她連忙要拒絕,“這么貴重的東西,實在是受不起”
茶花卻按住她的手道“夫人何必與我見外,更何況這也是為了孩子。”
“你我本就不是外人,焉能在這樣的事情上也存著客氣”
茶花看了一眼比以往都要沉默怯怕的小囡囡,低聲道“想來夫人也不希望囡囡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印記,長大以后受到旁人的閑話”
說閑話都是輕的。
那疤痕現在看著是小,可隨著囡囡長大,也只會跟著長大,橫亙著半個額頭一直到眼角的位置,必然是會使得容貌受損。
話說到了這處,寧綴玉心口自是抽疼,只得將藥膏收下,只是心里對茶花的感謝更甚。
她請茶花留在這里用了一頓午膳,兩人又說了許多的話后,茶花才輕聲道“說起來,我哥哥對這件事情也始終都有些過意不去。”
寧綴玉卻神色如常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可我哥哥并沒有”
“茶花”
寧綴玉嘆息道“你哥哥一把歲數也該娶親了,別總提那些舊事,傳出去,只怕也不利他尋親。”
她面上顯然是毫無他想的模樣。
而茶花在這時多少也顯得有些笨嘴拙舌。
果然,感情上的事情,她自己都還稀里糊涂,又要如何插手旁人的感情之事
臨走時,茶花想要抱一抱囡囡時,可小女孩卻還是一個勁兒地往后縮。
屬于孩子時期的活潑可人在她身上是一點都找不回了,取而代之的是怯怕、不安與些難以言喻的恐懼。
寧綴玉嘆息道“囡囡從前摔個跟頭都會哭半天,要旁人哄她的”
因為那時候,她摔倒了都會立馬有一大堆人上來哄著、抱著,有一群人都愛她。
但后來那些人驟然轉換的嘴臉,哪里又是一個幾歲的小女孩能理解得了的。
她這個做母親的無能,讓囡囡親眼目睹了她挨打的慘狀,也許早已經在孩子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從前如何后悔都已成定局,但往后她自會好好疼愛自己的孩子,再不叫對方遭受半點傷害。
茶花從寧綴玉這里回去,坐在馬車上時滿腦子都是寧綴玉最后那些話。
她不由從囡囡身上聯想到了自身。
許是意識深處隱約察覺出了自己的變化,讓茶花為了這種莫名變化感到不安,所以才想提出要出宮回宣寧侯府一趟的要求。
不為旁的,就是為了住回從前的芙閣去,看看她自己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了。
可方才聽到寧綴玉說起女兒的事情時,茶花就好似有些明白過來,明白自己為什么從前一個人住在芙閣的時候都不會怕,不會覺得孤寂,可這次回來卻莫名的不一樣了。
因為從前那時候沒有人愛茶花,哪怕是哥哥也很遠很遠,她都是習慣了的。
而現在卻不同了
就好比一個孩子摔倒后原本未必會哭,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卻總是會有人第一時間過來抱著她、哄著她。
次數多了,這讓她下次摔倒的時候,反倒會怪那人怎還沒來。
茶花對于這樣的情緒轉換感到很是怪異。
明明是那么無理取鬧的事情,卻偏偏有了不同的滋味。
打寧綴玉這里回去之后,茶花便又在宣寧侯府里休息了幾日。
期間趙時雋倒再沒做出先前那般讓人驚駭的事情。
畢竟他自己也不傻,這樣的事情多來幾次,恐怕那妖精轉世的禍水名聲扣在她頭上就真摘不掉了。
待天黑后,一輛烏黑素樸體格龐大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宣寧侯府角門。
茶花在府里尋了套姑娘時穿的舊衣裙,將她那副嫵麗動人的面相都襯得素淡幾分,清瘦的腰肢不盈一握,落在旁人眼中也只當是誰家未出閣的純情少女,看著便像是朵很好騙的小白花。
而她從前也的確如此。
趙時雋瞥了她一眼,難免也想到初遇她時,撞擊他心尖那瞬間埋下了魔怔的滋味。
他今日出來亦是穿著常服,并不打算暴露自己天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