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會嫉妒。我覺得他可能是想說,你真這樣做了,他會吃醋,會很難過。”
微生律額角青筋跳動,死死抿唇注視著斷發,有些手足無措,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般驚恐無助。良久后,他像是終于肯放棄了,肩膀垮塌下來,低低說“救回來了,也不是他。”
抬起眼簾,微生律淺色的瞳孔早已經支離破碎,宛如明珠蒙塵,神像卻一如往昔屹立不變,不顧世態炎涼。
“你說得對,他會很難過的。”
說罷,他像是恐懼再看見那截斷發,戀戀不舍輕撫半側的黑發后,他就拾起了斷發,搖晃起身將其遞還給田僧。
田僧接過斷發,見他終于能夠正常交流了,便小心翼翼問“原本事情結束后兩日,就準備將這截斷發葬下。但是地址一直沒有選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就耽擱到了現在。”頓了頓,田僧問“你想將他的墳墓立在哪里”
鏡冢山、牌位地這些地方都適合立墳,若是微生律愿意的話,田僧甚至可以破例在灰塔周圍立墳墓。
就算不想立墳墓,他也可以將這截斷發給微生律,好歹也能留個無疾而終的念想。
微生律卻面色平靜,說“他沒有死,為什么要立墳墓。”
田僧呆滯幾秒,面色一震,“他、他的名牌都已經碎了啊而且你要是覺得他沒有死的話,你為什么要在這里許愿”
話還沒有說完,黑客白就皺眉伸手,提醒般扯了一下田僧。田僧“啊”了一聲,面色慘然,將未盡話語吞回腹中。
“他沒有死。”微生律只是這樣說,起身搖晃著往公寓的方向走。
田僧啞然問“你去哪里”
“去吃飯,我好像很虛弱。”微生律說“我要活著,才能等他回家。”
田僧一時無言。
胖子在旁邊看著,像是被抽空了所以的力氣一般。自那天以后,胖子看見了很多人哭,有不少人都知道簡云臺的死訊了,天空仿佛都是黑色的,愁云慘淡。
他自己也哭過了不少次。
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過微生律哭,微生律好像是無比清醒,又好像是快要瘋了,死死壓抑著所有的情緒,那些洶涌澎湃的情緒噴涌到虹口,卻無法傾瀉出。
胖子猛然意識到,微生律是不會再愛上其他人的,簡云臺分別前的那句話,乍一看溫柔,卻是極度殘忍的一刀。
豁開了自己的心,又豁開了微生律的心,在那百孔千瘡的心臟上灑了鹽。沒有人能夠從容不迫,從那溫柔一刀中走出來。
眼看著微生律就要走離,披在肩頭的婚服隨風搖曳。田僧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高聲喊“我準備將簡云臺的墳墓立在通道前的那顆大樹下,他最后的那段時間門,一直待在那里。”
“他救回來的人都是從那里進來的,他應該也會想在那里。你你”
田僧大吼“如果你以后想通了的話,記得要去那里看看他”
“”自然不會有回應。
田僧嘆息著閉上了嘴巴,雖然他這樣說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微生律絕對不會到那顆大樹的附近,絕對不會去墳前。
因為微生律根本不承認簡云臺已經死亡,他混沌又混亂,麻木又清醒,知道去許愿,卻又不承認簡云臺永遠不會再回來。
人群逐漸遠離,開荒初期,大家都有許多事情要去做。四季輪轉,有時候炎炎烈日高照,有時候鏡冢山中鋪滿白雪,一切事物都在按部就班的前進,只不過繁忙之際,眾人總會在神像下看見一位身穿白色喪服、肩披大紅婚服的俊美男人,就這樣活在過去。
白發垂下,如純潔冷霜覆蓋背脊。
臟污婚服披肩,映照出血的顏色,面龐矜貴冷峻,卻又實在麻木。
聽說,神之通行一生只有兩種情況會摘去面紗,露出面紗下的容顏。
一是成婚之日,二是身死之時。
可是對于有些人來說。
從今以后,每一日都是新婚。
每一日都仿若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