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云臺感覺自己被埋在了土里。
生命的最后一瞬,他看見的是洶涌的蓮池,其他蓮花盡數枯萎,將能量一并匯給了藍蓮,他看見藍蓮驟然開放了。
藍色蓮花瓣嬌嫩,凝著水珠。
即便像之前一樣復活,也是在副本外面復活,簡云臺百無聊賴地想著。
可是慢慢的,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那層“墻壁”變薄了,外界的聲音逐漸清晰。
他好像聽見了胖子的聲音,絮絮叨叨說著什么,接下來是澆酒之聲。
“一路走好,我的朋友。”
簡云臺心尖微熱,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不甘心之感,讓他奮力往外鉆。那些厚重的泥土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動彈不得,很長時間之后,他才能竭力破土而出。
垂眼一看,他并沒有實體,只是輕飄飄的靈魂態,身形像云煙般透明模糊。
胖子坐在大樹下,惆悵盯著無名碑,嘆氣說“都已經兩年了。”
已經過去兩年了
簡云臺一驚,下意識開口“胖子”
胖子沒有任何反應。
“黑客白說過段時間就能架構網絡,到時候全世界的人就能知道你已經犧牲了。唉,你說黑客白動作是不是還挺快的,我覺著吧,他估摸著應該是想早點去守墓。”
簡云臺“坐”到了胖子的對面。
他好像差不多能理解現在的情況了。
不知道是誰,將他的斷發埋在了通道旁邊,于是藍蓮選定這個地方,作為他的復活點。上次在海神劫副本之中,他渾渾噩噩度過了五年,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時光流逝。
這次倒是無比清醒,他知道腳下埋著的,不止斷發,還有藍蓮花。
是各個蓮花團結一心,各個人格將生還的機會讓了出來,拯救了他。
“我帶了點祭品。”胖子拎著一個裝水果的塑料袋,從里面拿出了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反正你也吃不了,我自己吃吧。”
簡云臺“”
胖子對著石碑繼續說“我有時候在想,你是不是在外面復活了。但可能性好像不是很大,畢竟你的蓮花們全都沒有長成而且外面有輻射,你就算已經復活了,這兩年的輻射下來,你也沒命活了。”
簡云臺笑了笑,無奈說“想復活可能還要個三年呢,你可得多來看看我。”
胖子說著說著,悲從心來。
低下頭開始抹眼淚,臉色漲紅。
簡云臺看見他哭,心里頭也有些難受。
胖子說“眼睛被沙給迷住了。”
簡云臺笑了笑,回“那就擦干凈。”
胖子第二次來,是在兩個月之后了,他好像每隔兩個月都會來一次,說些其他人的近況,像是聊天一樣自說自話。
一開始簡云臺還會跟他一起心酸傷感,但胖子總是說著說著,就開始抹眼淚。一哭就是兩個小時,簡云臺扶額嘆氣“隔三差五來哭墳,你還不如好好過日子。”
魚星草和徐晴晴也經常來,黑客白也來過一兩次,他認識的人都來過。
同樣也來過很多不認識的人。
簡云臺看著這些人在自己的墳前絮絮叨叨,當做聽八卦一樣聽了許多故事。有些有意思,有些能夠讓人捧腹大笑,但他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舒坦。
后來他明白了是什么原因。
微生律從來沒有來過,一次也沒有來。
他為什么不來
簡云臺難得傷心落寞,撐著下巴想,這個人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第三年,世界信息網絡被接通了。
民眾們所知曉的第一件事,就是簡云臺的死訊,震恐有之,悲慟有之。
鏡冢山下的一家旅館中,小蘭正躺在躺椅上,好奇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
她和媽媽一起進入鏡冢的時候,才八歲,現在也才十一歲。當時身處賤民區,她們貧窮到連手機都無法擁有,根本不知道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
只大概曉得,聯盟放出了輻射,有一個十九歲的大哥哥,用自己的死亡換來他們所有人生存,這些人都是來鏡冢山祭拜的。
畢竟今天是大哥哥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