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他沒有選擇施展照明咒,而是點了一堆火,他坐在火邊,看著餐籃里的食物,有點發愁。
食物也快消耗光了,假如他們把所有東西都吃光了之后,雨還沒有停,那該怎么辦
塞希圖斯正在山洞口照看那六匹馬,他的左手被施了法術的繩子綁著,走不出這個山洞,但人基本上是自由的。
謝依思考著,然而,突然間,他的頭頂上發出轟隆隆的一陣巨響,在雨水的沖刷下,泥漿挾著松動的石塊從山上疾沖而下,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只是眨眼間,沙土和碎石子從山洞頂端搖落,恍如雨滴,緊接著是令人心臟緊縮的巨響。
在這最緊要的關頭,謝依只來得及解開塞希圖斯的桎梏,下一秒,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手臂和小腿上,耳里回繞著嗡鳴聲,黑暗和疼痛包裹住了他。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結束的也令人猝不及防。
雨還在下,然而事情已經結束了。
一大堆碎石阻隔在謝依和塞希圖斯之間,謝依受了比較重的傷,而塞希圖斯,由于當時他在洞口,只遭受了一點坍塌的余波,身上就只有一些擦傷。
就那一點擦傷也不過是因為他下意識地想往謝依那里過去才受的,否則他連皮都不會破。
謝依被困在石堆里,因為劇痛而虛弱的無法動彈,塞希圖斯則完全自由,就連束縛著他的巫術都被解開了。
他完全可以直接離開,這樣他就自由了,簡直是天賜的大好機會,就算是任何一個傻瓜也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塞希圖斯只需要邁開腿離開就行了。
然而他卻并沒有因為這意外的自由而感到一點慶幸,恐慌攫住了他的心,他疾步往里走去,隔著亂石,聲音都有些發顫了“謝依”
沒有回答。
“謝依”
他提高聲音,又喊了一遍。
謝依虛弱地應了一聲,盡管他的聲音被雨聲掩蓋大半,但塞希圖斯還是聽見了。
他的恐慌稍稍緩解,緊接著又因為謝依虛弱的聲音而提心吊膽“你還好嗎”
塞希圖斯盡力維護著聲音的鎮定,與此同時,他開始徒手搬開那些石塊。
“不太好,我想。”謝依虛弱地回答道,他本來還想多說點東西,然而又閉嘴了。
說到底,塞希圖斯和他之間的關系不過就是獄卒和囚犯的關系,獄卒倒了霉,囚犯應當歡天喜地。
他又有什么可說的呢
難道他能指望塞希圖斯來救他嗎
這簡直太可笑了,并且絕對不可能。
或許等塞希圖斯確定了他的情況之后,就會干脆的一走了之,他有充分的理由這么做,而且合情合理,沒有半點不對。
疼痛影響了謝依的思考能力,他并不想死,然而卻也不愿意低聲下氣地求塞希圖斯救他,就算他求了,并且奇跡般的,塞希圖斯是個圣人,愿意救他,塞希圖斯大概也沒有辦法,這畢竟是自然的力量,誰能搬走那么多,那么重的石頭呢
誰肯為了自己的敵人這么做呢
他默不作聲,安靜地忍受著疼痛和耳鳴,竭力想要找到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
假如他有治愈藥水就好了,那么一切困難就會迎刃而解,然而他根本沒資格也沒機會接觸到治愈藥水,他也沒有空間戒指,只剩下一只還能自由活動的手和身體里的一點點巫力,這夠干什么呢
他痛得太厲害,什么也聽不見了,時間過得越久,他痛的就越厲害,除了傷口的疼痛感,他什么也感覺不到了。
謝依聽不見也看不見。
直到一個東西碰到了他的臉。
濕漉的,粘稠的,溫熱的。
那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