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就是“從宗室外挑選”的結果,對此倒是一點也不避諱,又道“阿禮以為陛下此舉不妥,但聽完陛下解釋之后,又覺得意義深刻明日我會再去詢問憲英和昭姬老師。”
“兼聽則明,阿禮的想法很好。”荀彧簡單肯定了她的意圖,又微微側頭,與秦楚交換了一個眼神,再度道,“既然陛下方才對此有了解釋,你又想明日再詢問她人,難道還有什么不理解的嗎”
到這里為止,她與荀彧的表現都堪稱完美,就算有史官站在這里,想把這段對話記入國史,恐怕也不需要過多的潤色。
可惜秦禮到底是孤兒院里長大的孩子,對“審時度勢”這等世家天賦理解有限,還沒意識到就算是“提問環節”也未必能暢所欲言,沉默片刻,擠出來一個
“有。”
荀彧很配合地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秦禮抬頭看了眼荀彧,見他神色仍然平靜而溫和,便低下頭,飛快地問“陛下為什么不立皇后”
孩童的好奇心的確是沒有止盡的,哪怕非常秦禮非常清楚立后與否根本不會影響她什么,她還是很不客氣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秦楚“”
荀彧“”
秦禮真是不愧對她“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提出來的問題實在刁鉆,堪比兩千年后普通家長面臨的“我從哪兒來”的世紀難題。
秦楚戰術性地端起茶碗,默默喝了一口,心想,問得真好。
問得真是太好了,總不能回答說陛下“放浪不羈愛自由”,心碎成很多片,每一部分都愛上了不同的皇后吧這年頭皇帝有個三宮六院再正常不過,皇后的思想再先進也抵不過時代趨勢,只能對著熙來攘往的掖庭干瞪眼。更何況,“皇后”之位的政治色彩太過濃重,什么帝后之愛與不愛,那也是朝局平定后,之后的帝王該想的事情了。
她很慚愧地自省了半秒鐘,又在腦中把宗正呈上來的“適婚人選名錄”飛快過了一遍,頓時被那些歪瓜裂棗的世家子煩得頭疼,于是毫不猶豫地把“立后”這念頭塞回了垃圾箱里。
不過她心里想得雖然不怎么正經,表面功夫卻還是很有一套。只見這位后來“名垂千古”的燕景帝輕咳一聲,細眉微微揚起,露出一點強擠出的責備來
“阿禮既然對此好奇,為何不親自問朕”
隨后,沒等秦禮在“老實認錯”與“謹慎反駁”間跳做出選擇,她便又叩了叩桌面,先發制人地甩出一句
“朕只教你一遍。”
秦禮果然還年輕,半點沒察覺到陛下語氣里那點中氣不足,微微瞪大了眼,隨即腰桿一直,自覺占了大便宜,又正襟危坐起來。
“昭姬在課上應也與你講過,當年那些開國功臣里,寒門占七成。余下那三成里,真正的大世家也有限,更多的是曹家那樣后起的中小家族。”
“我明白。”
“嗯,那你應該也記得,為君之道,最重要的是制衡。”
“阿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