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們知道產子的風險”
“嗯,也可以這么說。”秦楚含糊應道,“不過朕并不畏懼疼痛和死亡,只是單純不愿遂某些人的意罷了。從群體利益來看,女官擔心朕因此而死,而下任帝王未必容得下這么多女子官員;從個體利益考慮,她們或許抱著吾子可上的想法,也期待著某種可能。”
陛下說得很直白,秦禮幾乎不需要額外思考就聽懂了她的意思。她敏銳地抓住了其中一條關鍵線索,連忙問
“陛下不愿意遂誰的意”
“遂家天下的意。
憲英給你講過史了嗎夏啟即位之前,天下一直都是公天下的制度就是禪讓。
你看,前朝讓帝禪位于朕,于祭壇上告罪,也說自己德行有失、愧對先祖,故令有能者居之。在很久之前,能而為之才是天下君主登位的依據,根據血脈尤其是只有男性嫡長子的血脈選擇天子,這是如今實行的制度。朕既然是受禪登基的,又不是男性嫡長子,想要復辟禪讓制不是很正常嗎”
秦禮起初還認真聽她講課,后來實在聽不下去,只能板著臉,故作深沉地點頭應和。陛下真大概的不會帶小孩,開頭就是“夏啟即為以前”,其中還摻雜著千年后的歷史術語,說得她云里霧里,只能連連點頭,一面將她說的話逐字記下,準備明天再去問辛憲英。
秦楚對此毫無知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過,五帝時代還是太久遠了。改革是條漫長的道路,托古改制能做到的更加有限,或許之后”
她沒有再念下去,因為有人敲了門。
“進來。”
秦楚頭也不抬地喚道。
書房的絹門被輕輕拉開,穿著靛色曲裾的荀彧停在廊下,對著抬頭看他的秦禮點了點頭。他先是抖了抖素傘上的雪水,又將傘收攏好,倚在了長廊的梁柱邊,這才帶著一身薄薄的寒氣進了屋。
秦禮連忙拱手行禮“丞相。”
荀彧點頭應了一聲,又把目光投向秦楚,原本平靜無波的眼中頓時漾起一點的笑意,配合著他那雙微垂的桃花眼,看起來真是欲說還休秦禮敏銳地察覺到一些古怪,具體卻又說不上來。
只聽荀彧輕聲問“陛下怎么來了”
“當然是來見丞相啊。”秦楚這才抬頭,也笑瞇瞇地迎上荀彧的視線。假如說她在秦禮面前還有些“為君為主”的包袱,那么荀彧一來,她就算徹底放松下來了。
她看著荀彧換下沾雪的外袍,右手屈起食指,拿關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慢慢道
“臨近元日,奉孝那邊公務繁忙,我就請陳長文替了他來教阿禮,沒想到這孩子學誰像誰,趕緊來請丞相大人幫忙了。”
秦禮平白得了個“學誰想誰”的評價,一時沒聽出是褒是貶,滿目茫然地抬頭看著荀彧。
荀彧點點頭,半是縱容半是無奈地應了聲“是”,便拉開木榻,從容地坐在了秦楚右邊。
他伸手理了理衣擺,溫和地看著秦禮“阿禮最近學的是朝中時政嗎”
秦禮知道他是答應了陛下的請求,準備給她開小灶了,連忙將塌了一半的肩背直起來。她并不遮掩自己的想法,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算時政只是討論了陛下不生子、從宗室之外挑選繼承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