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后,過了一晚加一個白天,侄子到現在也沒從房間里出來。
男人的妻子中午帶著飯菜上樓,敲了敲門,里面沒人應,聽了男人的話不好推門進去,只能又重重敲了幾次門,叮囑幾聲,把飯菜放在了門口。
已經快到晚上了,坐在客廳的男人還在想侄子身體的問題,就聽到了那聲重響。
嚴肅得有些不盡人情的面容,看不出男人有多擔心,他到了樓上,看到侄子房間門口還放著中午那盤飯菜,頓時不只擔心,還有些急。
男人二話不說,立即從外面開門,沖進去的同時啪地拍開房間的燈。
他都做好準備了,進門后看到的可能是一個摔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侄子。
糟糕,剛剛手機忘了帶上來,只能大喊一聲,讓老婆趕緊用座機打急救電話
正如此焦急地想著。
看清了不出意外摔在了地上的紅發少年,中年男人自己的反應才是出乎意料。
活了幾十年,性格也算是剛毅的他,竟猝然間嚇了一跳,險些后退撞到墻
“千千穆”
不能怪男人態度變得太快,也不能怪他此刻忍不住露出的驚恐,著實是此情此景映入眼中,太過駭然恐怖。
“”
緩緩撐起身體,變為跪坐在地的紅發少年,還是昨天那個每呼吸一次,都透著艱難的病弱少年。
但,明顯的,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少年似乎沒有聽見男人錯亂的呼喚。
他像是剛從很深很遠的夢中醒來,正微微眨眼,洗去蒙在眼前的霧氣。
視野還未變得清晰,他又像臨時想起了什么,忽然急切地觸碰起自己的身體。
17歲的李千穆不戴手套,掌心間沒有丑陋的燙痕。
本來也沒有這一道道從指尖開始擴散,直至消失在衣服底下的漆黑裂痕,可從他“回來”后,就平白地浮現了。
還好,這時碎掉的只是皮膚表面。少年仿佛也沒看見從裂帛間緩緩溢出的血液,就用被凌亂折疊的線條布滿的這雙手,驚喜地摸過自己的雙眼,面頰,脖頸,心口。
每確認完一個地方,他的喜悅就會加深一分,全部確認完,他已欣喜到淚流滿面。
“我,還活著”
又一次。
“我活下來了”
邊流淚邊大笑,全然矛盾的兩種情緒在少年身上交雜,竟然絲毫不顯得突兀。
除了那讓旁人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癡狂。
第二次世界融合失敗后的死而復生,也是如第一次那樣,回到了當初界融突然降臨的前一秒。
回到現實世界,千穆審視完自己,才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轉眼打量起此刻身處的陌生房間,以及那個傻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房間已經認不出來了,但他對男人還有印象。
伯父和他血緣上的父親截然相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雖然男人實在太悶,跟小時候的李千穆時常隔著電話相對無言,但如果說現實世界還有人會關心他,那一定是這個伯父。
17歲的李千穆還太年輕,沒能從伯父的沉默中意識到關心的存在。
他剛從一個血跡斑斑的世界離開,對周圍的人事物都充滿畏懼,匆匆來到島國,也沒來得及與伯父一家多相處,第二個世界便無聲降臨。
而他替代了黑組織boss的身份,成為源千穆后,人際聯系自動發生更改,伯父一家自然跟他沒了關系,他只暗中給伯父做了一些安排,此后多年再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