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第二個世界沒有降臨,李千穆或許也能在遲來的溫暖中逐漸融化。
中間他可能會不甘,可能會絕望,可最后,在真正的家人的陪伴下,他或許就能釋然接受死亡,不會像未來的他那么痛苦掙扎,而是無比安然地,度過人生中的最后一年了吧。
當然,這只是一個永遠不會成真的假設。
李千穆已經變成了源千穆,源千穆也不能代入進李千穆的視角,去判斷那時的他更想選哪一條路。
哪怕源千穆如今又變回了“李千穆”,變化的也只是軀殼。
軀殼之中,是一個在聲嘶力竭中浴血重生,絕不屈服也絕不放棄的傷痕累累的靈魂。
26歲的源千穆僅此久違的再見,就看出了李千穆曾經錯過的那些東西。
感懷是有的,感激也是,不過,他不會選擇作為“李千穆”留下。
對活著的執著越發強烈的源千穆,只會繼續前進。
“伯父,雖然停留不了太久,但能夠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他笑著說。
伯父語凝了半晌“”
突然。
“佳子快急救電話”
天知道是多大的刺激,居然能讓這個木訥的男人猛地跳起來,用有生以來最大的音量爆發“千穆快不行了快點”
千穆“”
不是,怎么回來了也是這個似曾相識的發展。
哦,差點忘了,他這幅全身都是裂痕的模樣,乍眼一看誰都會被嚇到,伯父第一反應不是報警把他當怪物抓走,已經很不錯了。
紅發少年摸了摸自己嫩了九歲的臉,隨意便摸到了一手血,以及一條從眼瞼斜劃到微勾唇角的皸裂長隙。
應該很無奈才對,但他笑了,笑得很輕快。
“我這也算是返老還童了”
“不錯,很符合主題。”
“”
“也是真夠痛的。這個仇,我也記下了,等以后,絕對一個不漏,全部狠狠地揍一頓。”
千穆被伯父送到醫院,住了一周才出院。
其實他沒有住院的必要,絕癥去醫院也沒救,渾身突然出現的裂痕,只是看著嚇人,擦擦藥包扎一下就行了。
可這是他自己的想法,其他人都不這么認為,目前未成年的他沒有反對的權限,所以硬是拖了整整一周,做齊了各種檢查當然什么都沒查出來。
他是怎么把自己搞到全身皮膚開裂的,醫生完全摸不著頭腦,最后確認下來只是皮肉傷,只能給他開了一堆活血去痕的外傷藥,說是不出意外,等傷口痊愈,再過一陣疤痕就會去掉。
伯父一家聽說后松了口氣,這疤去不掉不就毀容了嗎還是面目全非式的毀容,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孩來說太殘酷了。
現在他全身都得上藥包扎,尤其是會露出來的皮膚,都要扎成木乃伊那么嚴實,臉遮得只剩眼睛,但凡自尊心強一點,臉皮薄一點,都不敢出門沒關系,可以暫時不出門,等傷好了就行。
他們考慮得這么多,千穆也不好告訴他們,這些痕跡多半只能消掉部分。
也是從上一次死亡得來的經驗,死而復生后,曾受過的印象最深刻的傷痕會原樣保留下來,隨時間流逝,大部分痕跡會消失,有一小部分,會永久留在他的身體上。
如今,被炸死留下的裂痕,替代了曾經留在心口上的猙獰傷疤,將會成為新的刻骨銘心的印記。
千穆對留不留疤無所謂,最后會留在哪里也不知道,不過就算留到了臉上,也不過是以后稍微遮一遮的事兒,能活著就不錯了,還在意什么外表。
他出院以后,伯父本來想安排他去上學,這下以為他會待在家里不想出門,就完全沒跟他提去上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