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是誰”葉鳶環顧了一圈,又問道,“我為何會在這里。”
“你不是早就知道你為何會來嗎”那修士說,“第一次來重陵塔中時,你在心里想”
葉鳶接上了他的話“我在心里想,也許有個前輩見我資質卓然,要借此幻境考驗我啊”
她恍然大悟道“我之所以會屢次闖進神子的冥想境,莫非是閣下的安排”
見到對方含笑頷首,葉鳶進一步大膽猜測“難道說,閣下就是顏飛章”
聽見葉鳶的話,那修士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哪有把老子認作兒子的道理”他笑得東倒西歪,幾乎要把自己的劍顛落,“我也姓顏,叫顏闕,但你或許對我的另一個名號更熟悉。”
他收起笑來,緩緩說道“世人又稱我為,鴻軒尊者。”
“前輩是鴻軒尊者”葉鳶大驚,“那個斬妖除魔,再塑北辰,卻家門不幸留下一堆不肖子孫的鴻軒尊者”
聽到前兩句,那修士還在微笑點頭,到了“不肖子孫”這句,他再次爆笑出聲。
“你說的大體上沒錯,但只有一點不對,我終身未娶,只收了一名弟子,這些天干地支大多是當時隨我來北辰的修士后代。”鴻軒尊者嘆道,“振古如茲,人心易變。”
“我還有一問。”葉鳶說,“傳聞前輩已飛升千年,如今為何會在此處”
“那時有人見到重陵塔上的九九劫雷,便以為我要飛升,但其實天梯從來不曾為我而開。”鴻軒尊者回答道,“那九九重劫雷,是天道派來殺我,而非渡我。”
葉鳶正想問為什么,卻見鴻軒尊者閉上雙目,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已經滿蘊星辰。
真炁天目。
“原來如此。”葉鳶自語,“你也是天目宿主。”
“我被天道所殺,但借助天目,我將我的一片殘魂留在太澤山中。而若問我為何這么做,自然是因為我要在這里等你。”
“等我”她問,“因為我也是天目宿主么”
“對,卻也不對。”鴻軒尊者說,“我等你,并不是因為你是天目宿主天目之所以選擇了你,反倒是因為你是你。”
鴻軒尊者垂眸看她,兩雙天目跨越橫亙其中的漫長歲月,在此刻遙遙相接。
“聽好了,小家伙,這世上的一切都遵循著天道布下的軌跡,唯有我們天目宿主不同。”
“我們位于生門與死門之間,是九進益,是十不滿,是遠在天道之上的宇外為此間降下的一線生機。”
“除了你所證之道。”那雙悲憫之目中映出葉鳶的影子,“這世上再無其他事物能主宰你的命運。”
“前輩。”葉鳶謹慎地說道,“有幾句話,我尚不解其意,能不能請您再深入解釋一番其中妙處”
“不必掛懷。”鴻軒尊者微笑道,“這些話與你在北辰洲的一切所見一樣,不過是一枚種子。”
他抬起手來,葉鳶感到懷中的鎖靈囊開始隱隱震動,她打開袋口,一封信從其中滑出,飛向浮臺之上,落入鴻軒尊者手中。
“我已收到信了,至于天衍珠,你自己就去把它帶走吧。”
話音未落,葉鳶感到一股強大的斥力,是這座重陵塔在送客。眨眼間,她被一陣風推向塔外,落在了通向浮島的階梯中間。
這些階梯為淡青玉石所刻,同樣一塊塊懸浮在空中,葉鳶想起來意,正要再攀向重陵,忽然有人從她身邊經過。
那是一名白衣少年。
在錯身而過時,葉鳶望見他的側顏,從眉目中認出了他,于是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捉住他的袖子。
“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