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上前來,光束先映亮了她的劍,然后是她的手、她的肩臂和面容。
“來者何人”
她回答道“桑洲,葉鳶。”
“你是懷永郡客卿”
葉鳶說“不是。”
那老者又問“你不報師承山門,是散修”
葉鳶并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道“閣下說重陵塔要對懷永降下天罰,行刑者是重陵神子嗎”
“自然是。”
“他當真愿意替你們行此刑么”
“代天衍行刑,誅滅謀逆者,本來就是重陵神子之責。”
她說“也就是說,他并沒有告訴你他愿意了。”
那老者提高了音量,頓時聲如雷霆“區區散修,休得置喙我北辰事務”
“我們并非散修。”蒼舒說,“不過是覺得,在座諸位,沒有一個配聽我山門之名罷了。”
葉鳶看向小師兄,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老者動怒道“黃口小兒”
星圖中降下更多鎖鏈,葉鳶望著穹頂,忽然對蒼舒說道“還有半刻鐘小師兄,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蒼舒一頓,側過臉說道“你要我送你去重陵塔。”
“是。”葉鳶目光灼灼,“我絕不能讓懷永郡毀在今日。”
數十道鎖鏈長蛇般襲向兩人,蒼舒深深凝視著葉鳶,卻找不到一絲猶疑,于是蒼舒意識到,這便是此刻,葉鳶心中不可動搖的“道”。
他同時也意識到了,面對葉鳶時,其實他永遠只會做出同一種選擇。
鎖鏈重重擊下的剎那,陣盤結起,無數靈絲閃過,鎖鏈霎時間便化成碎片。
“我的大難果然應在了這里。”蒼舒說道,“但是,只要這樣做能夠令你”
他隱約窺見的、令人憎惡的命運輪廓,終究還是以這樣無可挽回的方式實現了。
在這一瞬間,蒼舒在重陵塔的位置落了子,靈絲流淌到葉鳶腳下,將她托起,蒼舒抬起頭來,望著她離自己遠去,靈絲卻依然將她送到了穹頂之上。
葉鳶揮出霜戎的第三劍,劍氣揉皺了這片星圖,穹頂也被撕碎。
她抬起頭,從那破洞中望見峰頂,在峰頂外,原來還有一座浮島,重陵塔就建在那浮島之上,北辰洲最高遠之處。
縮地成寸之術發動,將葉鳶送到浮島,葉鳶踏入那片云端上的土地,恍惚間仿佛又回到初至北辰,誤闖顏思昭的冥想境那時。
她走進塔中,又來到那兩扇巨大的白色石門前,但這次不等她觸碰,石門已向她敞開,葉鳶發覺有異,倏地收住動作,但石門后的強光已經朝她涌來,很快把她吞沒,再等葉鳶睜開眼,她已被這道光攫進了塔心。
塔心仍是書海與浮臺,但這幅景象和冥想境中所見似乎有微妙的不同。
葉鳶看向腳下的塔磚,發現這塔磚尚且光潔如新,未曾蒙上歲塵和裂痕,她再抬起頭來,神情中不禁浮現詫異。
此時坐在浮臺上的,并非顏思昭。
那是一個芒屩布衣的男子,只能從他腰間那把灰撲撲的長劍看出他是一名修士,那修士大喇喇地盤腿坐著,正在浮臺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葉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