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的話如同一把匕首,將這幅溫馨的圖景猝然劃出一道裂隙。元臨真人頓住了,不僅是元臨真人,百里師兄、瑯師姐和蒼舒,他們都將臉轉向了葉鳶。
剛才還在如常地與她說話的“師尊”、“師兄”和“師姐”忽而像剪斷線的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靜止在了原地。
葉鳶從這幅情景中察覺到了異常,她握著劍,不動聲色地后退,而“元臨真人”仍在盯著她,他神情未動,卻以一種詭異的驚奇語氣問道“我為何不能問出這樣的話這里發生一切,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他的語氣越來越急促,漸漸染上了不正常的狂喜“阿鳶,一切都和你的愿望一樣這里正是你想要永遠停留的東明山”
隨著他的話語,葉鳶感受到靈臺中浮動起一股力量,這股力量又一次試圖蒙蔽自己的心神,但她已然察覺了這幻境中的破綻,再無法被動搖分毫。
“我所希望的”葉鳶忽而說道,“是的,如果我只活了這一世,那我的心愿就只會存在于東明山中,永遠與師尊還有師兄姐們在一起,永遠心安理得地受他們的庇護但是,我并不僅僅是這一世的我。”
“不為東明山所知的那個我不是修士,也并未活過很久,但就在那短暫的光陰中,我見過很多不同的人與事,知道一人之力是多么微渺,卻也明白了一人之外的世界有多么遼闊。”
“來到這一世之后,我有了這一雙眼睛,有了東明山和無霄門,有了我自己的劍。我活在這里的時間已經比過去要長上許多,但此世卻始終沒能完全將我的心改變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葉鳶問面前的“元臨真人”,也在問這自不量力地想要困住她的幻境。
“因為,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正在虛擲光陰。”
隨著她的聲音,幻境開始動蕩。
“我見過鴻軒仙祖一手塑造的北辰洲,才明白何為大能之能,但我卻更加困惑”
葉鳶說。
“這個世界經過了那樣漫長的歲月,存在過那樣多壽以千計的強大修士,但為何它卻始終難以再向前演進一步我師尊曾告訴我,此時的它與前一個千年的它并無多少差別,但畢竟我還不曾親眼見過。”
“我要用這雙眼睛去看看,下一個千年的世界,會不會和此時有所不同。”
她笑道。
“所以我可不能再困在這里了,在下一個千年到來之前,我總得多去幾處地方,先搞明白現在的世界是什么模樣才行。”
葉鳶身前的幻象應聲而碎。
葉鳶走進屋內已有一柱香的時間,一只白貓輕盈地躍下,在那扇門前駐足。
它向房中看去,透過雕窗,隱隱能望見她的剪影,但那影子卻一動不動,房門內也沒有傳來一丁點動靜。
白貓輕輕一頓,身周的靈氣宛若薄霧裹住了它的軀體,而就在幾息之間,霧氣中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長、沒有半點瑕疵的手。
那只手推開了房門,然后一名白衣修士撥云見月般從靈氣中走出。
他無聲地走進客舍中,目光在室內輕輕掃過,落在正端坐于蒲團的葉鳶身上。
彼時的葉鳶還困在幻境中,仿佛熟睡般閉著雙眼,微微垂首,紋絲不動。
顏思昭的視線又落在她手邊,在那里看見了一只被打碎的香爐,香爐上有明顯的焦黑痕跡,其中的燃香灑出大半,也早已熄滅,顏思昭捻起幾粒煙灰,并沒有從中察覺到幻術的氣息。
想必她起初也猜測幻術來源于這只香爐中,所以用召雷訣將其擊碎,卻沒想到陷阱藏在別處,等到察覺不對,已經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