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月時節,魔物頻繁作亂,因而癸海本不是“癸海”,而是“鬼海”。
劍君斬龍,天梯重鑄以后,無霄門主百里奚以東明山為眼,在癸海沿域植下陣點,并派遣門人下山除魔,使桑洲免遭陰月肆虐。
這是每名東明山弟子都知道的事。
“我要說的卻不是桑洲的故事。”蒼舒說,“在癸海中,有一片既不屬于澹洲,也不屬于桑洲的島嶼,島上自古便生活著一群海民,世代以采珠為生。”
云不期神情微動,蒼舒沒有看他,卻仿佛知曉了他心中疑惑“你也許想問,癸海兇險,這群海民是如何活過一次次潮汛,延續至今”
他自問自答道“那時我也有此疑惑,于是親自拜訪了這座島,那時我才發現,那島之所以在潮汛中幸存,是因為有神獸庇護。”
蒼舒轉過臉來“那是一條應龍。”
云不期不加思索便答“不可能。”
聽見這句話后,蒼舒隱先是微頓,倏爾囅然而笑“原來是你。”
“百里淳之所以收下你,顏思昭之所以將卻邪碎片贈予你,全因你就是當年那魔龍。”蒼舒似是恍悟,似是追憶地說道,“原來她舍出那滴心頭血,不只是要救世,還想救你。”
轉生為人后,云不期作為龍的記憶仿佛蒙浸在霧海之中若隱若現,而在被蒼舒出言點破之時,受劍身死那一瞬間的記憶在他心中豁然清晰起來。
那一劍的確銳烈,不僅斬斷了他的軀體,幾乎也將他的魂魄攪碎,但在刺目的劍光之中,驟然綻出了另一股力量,它以己為盾,裹住龍魄,使其不至于在這一劍下化作齏粉。
而在進入輪回淵之前,他的確是看清了護住自己最后一縷神魂的事物。
那是一滴血。
命運以此為終,也以此為啟,猶如長河由今溯往,又從古既新,最終匯聚在這一點上。
云不期本能地意識到某種答案已等待在了觸手可及的紗幕之后,他卻仍然站定在原處,久久不曾伸手去揭。接著,他聽見蒼舒的聲音。
“你心中已知道那是誰的血。”蒼舒微笑道,“此事的來龍去脈大致便如你所想,你本想問我的那些淵源,想來我也不必再答你了。”
云不期沉默半晌,再抬起寒星般的眼眸“你還未說完癸海中那座島。”
蒼舒似乎沒有想到他再提起的竟然是這件事,不由得一笑,他接著回答道“我的確說了謊,那座島并沒有什么神獸庇護,它不受魔物侵擾,是因為島民供奉的一件圣物那件圣物是一節骸骨,而在那塊骸骨之上,我見過和此處一樣的圖紋。”
云不期的視線在蒼舒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面孔上停留了許久,而后順著他的指向,少年看向墻面上的漩渦紋路。
在目光觸及那片漩渦的一剎那,云不期的雙眸不受控制地化作龍瞳,與此同時,漩渦仿佛在這面墻上活了起來,它們激烈地涌動著,纏卷著,發出震耳欲聾的潮鳴,但比那潮聲更讓人震悚的是長長的龍嘯。
“魔龍。”蒼舒在這混亂中巍然不動,宛如一道偶然映入海底的冰冷倒影,“告訴我,這些圖紋到底是什么咒法”
云不期緊皺眉頭,那些潮聲正奮力涌進他的腦海,他將清心訣運轉到極致才堪堪將其壓制,然后,他開始艱難地分辨出其中的破碎的字句。
那仿佛來自海淵最深處的聲音說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唯有一線生機在
唯有一線生機,系于真炁之身。
無數龍吟接連響起,云不期從中聽見數不盡的嘆息之聲
天道已將真龍誅滅大荒海最后的龍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