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瀆職”
沈嵐青聞言忍不住蹙眉,傅斯年的父親雖是官身,在戶部當值確實與銀錢關系很近,可真論起來也不過戶部閑職沒法子真正管事,如何還能值當驚動督察院的人調查。
這樣的手段倒是更像官場上面,慣常得罪權貴的下場。
南郊還古書院
青山綠水好顏色,清幽蒼翠書聲濃郁。
“咣當”
木門突然從外被打開,突如其來的聲響讓陸九熹蹙眉,手中筆墨徹底放下這才緩緩抬頭,瞧見對面身著墨色官袍的沈嵐青時,眉眼溢出幾分詫異和不解。
陸九熹微微挑眉,順勢拿起書冊中小心夾放的暗金色請柬拿出,放在沈嵐青身側的書桌前,神態自如的叮囑道。
“剛好,宮里頭送來請柬,半月前北境我燕國王軍對峙夏國告捷,此番女帝于太極宮設宴,算是為我燕國王軍接風洗塵,屆時文官官員俱都在場,也會是你在臨安官場露面的好時機。”
沈嵐青聞言,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請柬。
“三年前,傅府被吵架,在戶部任職的傅老爺因瀆職罪被發配邊關徭役,傅家傾覆主仆盡散,當初,你為何不告訴我這件事情”
“傅府”二字從沈嵐青嘴里吐出,陸九熹下意識蹙眉,抬眼便對上遠山含黛眉眼中的質疑和詢問,那眼神如針,驟然間扎進陸九熹的心底,化作弄弄挑破膿包的苦澀。
桌臺上的爐香裊裊,將陸九熹的眉眼遮得有些模糊,半晌兒,終于解釋道。
“三年前,你我初到江南,四處要面臨的新環境,你那時狀態更是不穩,我何必讓千里之外臨安城的瑣事來煩你,我那樣做,還不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呵”
哼笑聲從唇角溢出,沈嵐青的聲音透出幾分嘲諷,香爐煙火裊裊中顯出兩人對峙的情緒。
“為我好。為我好為我還”
沈嵐青無聲搖頭,迎上陸九熹的目光,讓她眼光不由自主泛紅。
“當真是為我好嗎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是在你心里,又當真明白真正想要的好是什么嗎”
指腹沒忍住扣住桌沿,沈嵐青左手隨意拿起桌上的請柬,扔到桌案的中央,排斥的情緒明顯。
“我想要的對我好,絕不是現在才知傅家被判瀆職,他深陷磨難倉皇無助時,卻沒有任何人能替他分擔半點苦難,我想要的,絕不是這個”
“至于你”沈嵐青抬起下頜,眼睫輕顫間將瞳孔淚意壓下。
“當真為我好嗎難道不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不讓陸家子嗣徹底絕斷,為了消除對你作為父親卻不稱職的愧疚,為了保持你心中自以為是的道德感所有的一切,難道,不都是為了你自己”
香爐的青煙將陸九熹的眉目籠罩其中,饒是如此,沈嵐青仍舊能從煙霧的空虛,感受到他瞳孔中濃濃的詫異和失望,震驚后微張的瞳孔似乎根本沒有料到,原來,他陸九熹在沈嵐青眼中,就是這樣的自以為是的父親,這樣的,不稱職。
燃盡的煙灰攔腰斬斷,落在金色銅爐中徹底散成灰燼,陸九熹右手扶住桌案邊緣,穩住有些顫抖的身體,煙灰落地的瞬間,連帶著,陸九熹覺得,那顆心也攔腰跌落。
陸九熹眼底的失望有些刺眼,沈嵐青下意識垂下眼瞼,心底的懊惱稍縱即逝,然而兩人對峙的空間中,卻已經是遮掩不掉的,讓氣氛陷如沉寂的尷尬。
卻此時,咯吱的推門聲響起,打破死寂的瞬間,將兩人從方才的狀態剝離。
莫名的,沈嵐青覺得心中微松口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