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仍舊顫顫,但是身旁的古宅已經廢棄。
“大人“
阿紫緊張抬頭,瞧著靈活攀爬在屋檐上的沈嵐青,頓時的臉上仍舊是遮掩不住的擔憂。
沈嵐青撩起裙角,扶穩青磚房檐,縱深間已然徹底坐上去。
低頭看著下面的場景,視野開闊,天高地遠。
遠山含黛的眉眼中劃過幾分追憶,將這份心思放下,沈嵐青唇角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視線平移道房梁上,便能瞧見數十株捆好的干花,因為經過時間的磨煉,當初的清新和濕潤已經不在,如今早已經被風烘干,眼色也褪去當初的艷麗。
沈嵐青抬手,隨意往懷中捧了束,指尖探出想要觸碰,可野花舒展開的枝葉觸碰到她衣衫的瞬間,泯滅成為細碎的花粒塵埃,隨風間盡數垂落在空礦的天際,引得女子黛眉微蹙。
小心翼翼將捧花放在眼前,沈嵐青沉默了瞬,指尖拆開荷包,從中取出青綠色的竹蜻蜓,雙手搓弄間便能沖下房梁,黛色眉眼微微亮起,像是想到了怎樣愉悅的事情。
和風撲簌簌,將青衫墨發吹散。
沈嵐青指腹摩挲著蜻蜓的竹柄,思緒回轉,飄移到三年前沉痛的記憶。
黑漆漆的雨夜,止不住的雷聲雨滴噼里啪啦,是將人吞噬的絕望和驚恐。
也頭一次覺得,原來這茍延殘喘的人生,其實并不值得她留戀,她倒不如,去那里,陪陪母親。
渾身破爛的衣衫,遮不住她渾身的狼狽和骯臟,以及,那些畜生。
清冷的眸底如旋渦,藏著黑洞洞的情緒和憎惡。
房檐上的和風依舊,衣衫飄起的瞬間,周中的竹蜻蜓有了展翅欲飛的跡象,原本剩下的半捧干花已然徹底飄散在和風中,抿滅,無痕,了無蹤跡。
指腹的力道收緊,瞳孔中的竹蜻蜓慢慢放大,沉悶的情緒褪下,像是夢醒時刻的余悸,大口大口的喘氣聲中,沈嵐青扶著錐痛的胸口,額頭上溢出的細汗密密麻麻,和風間激起滿身雞皮疙瘩,好容易將余悸壓下,遠山含黛的眉眼徹底恢復清明,然沈嵐青微蹙的黛眉,卻仍舊在說明著,那段記憶沉痛,深刻,并不好消化。
緩風依舊,沈嵐青呼出胸口濁氣,忍者錐痛的情緒,視線落到手中的竹蜻蜓,其實,當初。
當初發生那件事后,陸九熹并未帶她即刻前往江南。
長安縣地處京郊,山石泉水環繞,陸九熹知道,沈嵐青如今的狀態,首先需要將情緒平定下來,將那層痛傷揭過,方才能有勇氣重新出發面對全新的世界,也包括,日后的江南之行。
所有的前提是,先邁過,眼前這道坎兒。
可說起來,如何容易。
剛開始,她痛苦的,想要自殺,心如死灰。
那樣的狀態如墜深淵,可那時候,沈嵐青卻如何也想不到,有個人,就那樣,突然間闖入她的生命,他沉默,無言,甚至她正面見過他長什么樣子,可確實他,在那時,讓她看到生命中還有許多值得期盼的美好,陪著她,緩緩走過那段滿身暗傷的時光。
沈嵐青覺得,以前她其實,總是怯懦躲在黑暗中從未敢奢求過陽光,無他,陽光過燙,灼人眼。
可饒是如此,命運還要如此殘酷,將她沈嵐青僅剩不多的傲骨打碎,碾壓成抹無半分尊嚴可言。
然而卻又因為他,讓沈嵐青在無數個平凡的日子里,鼓起勇氣,含著血淚將碎骨拾起,在無人的黑夜中將傷口舔舐,然后一塊塊的,將那些破碎的傲骨重新拼接起來,重新塑造成為全然陌生的她,敢于直面,不在躲在陰影中,有勇氣拽下天上逐日,敢于以此作為禮物送給眼前自己的,沈嵐青。
沈嵐青揪胸口的手指緩緩松弛下來,微蹙的眉眼變得平和,嘴唇的笑意極淡,卻隨風透著釋然,也將她重新待會到那段暗無天光日子里,卻能讓她銘記終身的溫暖和美好。
細風吹起漣漪,記憶回溯。
檐角的冷風撲朔,沈嵐青蹬上扶梯,再次爬上盡是細雨黃昏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