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氣勢洶洶,然而,都尉親自上前審問,過不了三言兩語,他便深深折服于一人的學識與氣魄,并且痛恨起自己的有眼無珠來。
“真人請真人務必隨我進入城主府,有了真人的助力,區區兇案,也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小事而已”
都尉瞧著劉扶光,只覺那黑衣男子的氣場令人雙股打顫,而白衣青年固然面目平凡,顧盼之間卻如一名尊貴王孫,周身的氣場又無比平易近人。從他口中吐露的話,字字句句,皆如春風拂面,沒有不使人心悅誠服的,只想讓人把心肝也歡欣雀躍地掏出來,好對他展示那赤誠通紅的顏色。
晏歡冷眼睨這名頻頻失態,差點痛哭流涕起來的男人。
這便是乍然接近至善的后果了,丑態畢露,實在令他不悅。
劉扶光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就煩請都尉替我們引見一一罷。”
當他們見到宛城城主的時候,連晏歡都難得分神,逗趣地看了對方一眼。
“像個癆鬼,”晏歡輕聲說,“而且,不是普通的癆鬼,是被八百條野狐輪番掏干后的癆鬼。”
劉扶光不理會他,在他的視線中,城主枯坐于美輪美奐,四處陳設水晶銀鏡的玲瓏宮殿,就像金玉棺槨中的一具萎縮陳尸,保管完好的皮膚松松垮垮地披在骨架上,呈現出一種脆弱的舊紙觸感,仿佛用手一捻,就能紛紛揚揚地落下一層干碎屑。面上黑氣之重,以致淹沒五官。
宮室華美錦簇,精美的大鏡高懸各邊,卻充滿了陰森森的鬼氛。
“都尉向我舉薦了兩位先生,”城主瞇著眼睛,慢吞吞地開口,語氣仿佛夢囈,態度倒是謙和,“倘若一位能偵破這起連環兇案,宛城上下,都會感念你們的恩德,我亦有重重有謝”
劉扶光仔細地觀察著他的面貌,殿中侍者眾多,鏡面里人影綽綽,唯獨宛城城主,像一枚黑洞般置于中央。
“不知一位先生,可有什么頭緒”城主問。
劉扶光道“世間奇詭怪事,許多遠超常人能及之力。這兩起兇案,不是人犯下的。”
是啊,確實不是人做的,是至惡在恐嚇你們罷了。
城主點點頭,頗為認同“先生說得是啊現下兇案頻發,兇手的所作所為,簡直冷血至極、毫無人性,令我等心寒齒顫”
他沉默片刻,又問“依先生之見,能做下這等惡事的,究竟是何物”
劉扶光無奈一笑,先糊弄道“或為妖魔,或為兇鬼,抑或地脈中孳生的孽物,受天地陰陽一氣開蒙的精怪皆有可能。”
城主奇道“可是,宛城已經安穩了許多年,圣宗治下,更是歲和時豐。據我所觀,四海內外,連個冤案都看不見。這等太平盛世,精怪妖魔何以容身呢”
晏歡目光譏諷,他怕自己冒然笑出聲來,便在劉扶光身后,用手指悄悄摸著他衣角上細密的紋路。于是一瞬之間,歡喜再次脹滿他的胸膛,將他從至惡,重新變成了一個心滿意足,愿對一切寬容相待的男人。
劉扶光心中微微一動,他直視城主的眼睛,說“海面平直,細微處仍有浪花涌動。天下太平,未必就象征風波永定。”
看著劉扶光的雙目,城主夢游般的神情凝固了。
良久,這個凡人忽然笑了起來,拍擊雙掌,大聲道“廳前設宴,我要請兩位先生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