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不留情面的逐客令,劉扶光并不感到意外。
“大人可否說明了情況”
幕僚苦哈哈地道“唉,這個,都尉大人正在氣頭上,怎么也不肯聽旁人的話”
晏歡的臉早已沉了下來。
“官員們總是多疑自傲,”劉扶光偏過頭,低聲說,“輕視低下者的諫言,重視上位者的呵斥,是這些人用以延長政治生命的哲學。”
晏歡冷笑“我看還是死得少了。”
他瞥了都尉府一眼,地力噴涌,瞬間激出了籠在府上十多日不散的深厚陰怨之氣,由此改換了府中進進出出數百人的命數,險些叫他們命喪黃泉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臨走前,劉扶光嘆了口氣,低聲對幕僚說“現在這個情況,城中還會再死人的,到那時,你就來客棧找我們吧。”
說完,他伸手,輕輕拂去幕僚肩頭的灰土,同時也拂去了上面縈繞的陰氣。
走在街上,劉扶光道“你下手也忒重了些。”
晏歡立馬軟了肩膀,塌了腰,在他身后哼哼唧唧地解釋“小懲大誡而已,如何算重呢橫豎并未取了他們的性命他們對你不敬,這叫我如何能夠忍受呢”
劉扶光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我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冒犯我也算不得什么重罪。”
他的話,一千句一萬句晏歡都認,唯獨這一句,晏歡不肯認。
兩人進到客棧,劉扶光包下一間廂房。
不是他樂意與晏歡同處一室,而是他心里清楚,即便包下全客棧的房間,晏歡也會偷偷賴在他床下不走,與其這樣,不如一步到位。
晏歡因此心花怒放。
是夜,他對劉扶光提議“不如我將城主直接拘來此處,而已,保管讓他吐得干干凈凈。”
劉扶光否決了這個更加輕松簡便的提議,他思索道“昔年我行走歷練,同樣遇到過許多玄奧棘手的情況。有時候,就連當事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們是不可靠的敘事者,因為那些發自內心的證詞,往往會使事態變得更加復雜。我需要自然而然的反應,由自己來找出其中的蛛絲馬跡。”
晏歡明白了他的意思。
龍神再指揮一枚金人,這次,金人脫去了外地富商的皮囊,將苦主打暈后塞進地窖,就此換上一身本地居民的外觀,然后縱身一躍,死在了城主府的正門上。
城主府遠離喧囂,外圍筑著層層高聳的朱墻,宛如一座城中之城,屹立在宛城的心臟地帶,往來巡查的士兵侍衛,比蟻巢的螞蟻還多,別說尋常平民,就是瘦小的貓貓狗狗,也不能跳進里頭。如今,一具紅如果肉,鮮血淋淋的死尸,就掛在那富麗堂皇,頗有氣派的大門上頭,被發現的時候,將數名成年男子嚇得當場失禁。
第一起兇案犯后的第三天,府兵包圍了客棧,大肆搜查“白衣人與黑衣人”的行蹤。
劉扶光神態平靜,約束著一個笑意盈盈的晏歡,同去面見了宛城的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