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又安靜下來,因為身體大好的緣故,貼身的女仆都沒逗留,像往常一樣全退了個安靜。
她忽然睜開眼來,在床附近掃了一圈,沒有覺察到異樣,才又閉上眼睛。
也是,“影魔”確實厲害,但也不至于觸碰到她的詛咒之后還能全身而退,自己療傷都不及,在甄彤彤的追捕下,斷然不可能再悄然潛藏在這里。
此刻她的意識清醒,身體也少見得感覺不到病痛,除了沒有此前昏睡時的記憶叫她稍微有些別扭外,確實足夠舒坦。
連思緒都格外得清晰暢通。
她的意識是有些興奮的,但是精神又不可避免地浸潤了對于不受控制的事態的焦躁,讓恐懼感又再度卷土重來,她調節了許久,才將那股子叫她渾身不舒服的情緒壓下去。
恢復正常之后,先思考了聞疆的再度出現會對自己以及計劃造成怎樣的影響,以及應當如何對付排除這個人的影響,再思考她能夠做些什么。
冬天一直是她難以邁過去的坎,體弱的人在冬天總是要纏綿多病,每至嚴冬到來,她都有數月渾渾噩噩、什么事都做不了,因此難得能有些許時日的安康,她得思考怎么為自己的“事業”添磚加瓦。
當然她也沒對自己抱有太大期望。
就算病氣被吸走,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事,根子就是壞的,她的身體也太容易浸染病痛,很快那壞根上就會重新醞釀毒素,她必須抓緊時間。
計劃在這一年多的實施過程中,已經實現了第一階段的目標,遇到的問題不多,還算能夠穩步繼續。
她能掌握到行蹤的“孤支式”通靈者已經基本斷代、絕種,圣遺物能摧毀的在第一時間被摧毀,難以摧毀的也使用了相應的方式加以收容,這一部分群體弱小,但卻分散且能藏,如果不在最先開始剿滅,那么一旦通靈界的炮火硝煙彌漫,他們就會徹底躲藏隱沒,再難消滅,反之,將小魚小蝦先行鏟除,再收攏整張大網,才有最大的功效,畢竟網中的大獵物已經注定不能逃脫束縛。
這其實才是對通靈界最大的打擊。
就算不能讓外來規則徹底毀滅,其中的打擊也足夠叫它消聲滅跡、難以復燃,如同諸神的黃昏、神靈的末法。
過于激烈的腦力勞動很叫人勞累,就算是現在這具勉強算健康的身體也不能避免,她在頭痛前停止自己的算計,放空了一下大腦。
然后她又想起聞疆。
“影魔”是個意外,但也不算很糟糕。
畢竟這個世界上比他糟糕的事物多了去了。
*
聞疆恢復了一些,又迫不及待地潛入某座麻煩的宅邸。
他知道陰影是把雙刃劍,這種能力再不知節制地使用下去,他終究會控制不住自己,乃至于誓約崩潰又抑或被陰影同化。
但他完全抗拒不了見到她的。
然后發現,只不過半個月,她的身體又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裹著厚厚的襖子,盯著桌案上一盆類似水藻的綠植正在發呆。
即使是在散發著地熱的溫暖室內都戴著帽子與手套,無煙的藥爐散發出來的藥香暈染著她,叫她看上去也像是被藥浸潤透了衣料的包裹下格外小巧的臉蛋、格外瘦削的身體,揮之不去的支離破碎感,就像是拎起那大衣抖一抖,其內的身軀就會嘩啦啦散落一地那般。
聞疆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也不是怕驚動了她,只是無話可說,只能就這么靜靜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