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人忽然抬起頭,將視線落到自己的身上時,就算立在門板影子里的聞疆也控制不住緊張起來。
她的模樣依舊是懨懨的、散漫的,有氣無力,平和無波“你來了。”
他沒作聲。
他怕一說話就暴露了什么。
隨即猛然又想到,她能讀心
他所有的情緒與心思她一定早已讀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但她沒作出什么反應,也沒把視線投注在他身上多久,僅僅是掃了眼,又落回了那盆水中游曳的綠藻上。
聞疆聽到她咳嗽。
能讓蒼白的臉都暈染上紅色的劇烈咳嗽,沒有絲毫美感,只有好似生命即將凋謝那般的病態。
他忽然有些理解甄彤彤的無力她真的是弱到這般地步了啊
之前使用的秘術不說高級別,至少效果確實是叫影子吸收了她身體當時的所有病氣,可是叫他付出那般代價,卻只過了這么短的時間,她竟又開始生病
聞疆轉移到水藻的陰影里。
大概是被迫看到他,她身上裹挾的負面情緒有片刻的波動“你好煩。”
他依然沒說話,大概是指望著她自己讀心,有種自暴自棄的無所畏懼。
“不用再嘗試”她咳完,咽口水潤潤干澀的嗓子,極慢極慢地說,“沒有用。”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真正面對的是什么,聞疆的做法只能治標不治本,不過是一時立竿見影的效果而已。
不僅施術者本身要付出巨大代價,她也如飲鴆止渴一般,短暫的緩和更會加速生命的流逝。
因為她賴以支撐身體的,并非生命力,而是過人的意志。
這幅殘破的軀殼,換作別的任何人,大概早就一命嗚呼了。
她能勉強維持生機,但她的身體從根本上就一直在崩壞,器官的衰弱不受控制,肢體的損壞也不遂人愿,即使用最名貴的藥材最厲害的醫師將養著,也一日比一日更接近死亡,倘若開始嘗試以外力來解除病氣,那她很快就會上癮、習慣,她的意志會鈍化,身體也會加速崩潰,最終無可轉圜所以,她從不敢開這樣的先例,也拒絕做任何嘗試。
不僅不敢用通靈者與圣遺物,連西醫類似呼吸儀器的輔助醫療工具她都不敢嘗試。
她努力舒緩情緒,沒辦法,聞疆的存在自然就會叫她心中的恐懼滋生,這是威脅本身叫她不安的所在。
攏著手,靠在褥子里,看水藻陰影中浮動的心聲,她覺得煩,但有人非把自己湊到她眼前,她也懶得避。
“你很有意思。”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