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疆罕見地傷風了。
讓那個人纏綿病榻幾度瀕死的病氣,反饋到他的身體之中,也不過就是一場小傷風。
當然,由于他的精神受到重創,詛咒反噬的劇痛不但差點觸碰到他與“圣遺物”的誓約,將他體內的“靈”徹底擊潰,而且并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消逝下去的,他要徹底緩解負面影響絕非易事,再加上他回歸本體的路上差點迷失,這場“小傷風”的癥狀也就并沒有顯得太過簡單。
目前所處的地點已經不安全了,以甄彤彤的能為很快就會猜到他的本體就在附近,絕對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所在,所以就算帶著一身的負面狀態,他也必須緊急撤離短期內他還要避免使用影化狀態,以免被陰影完全同化,所以逃跑時難免顯得有些狼狽。
如果非要追根究底問清楚他為什么這么做,可能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緣由,身體快過思維,在他還沒思考清楚之前,本能已經有了動作,這個本能,大概也只有愛戀可以解釋了。
可是愛戀
他現在覺得這個詞語太過于膚淺,或許“一廂情愿”這個詞更準確。
即使這樣一個人,甚至不曾言語不曾動作,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如此可怕地牽系他的心神、動搖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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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彤彤簡直匪夷所思。
正是因為想不通,所以她并沒有再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算確認千葉的情況真是好轉的“影魔”的到來不但沒有冒犯她安危,反倒以特殊的手法緩解了她的痛苦也將信將疑里頭必定有詐。
這才后知后覺影魔既然再度潛入“雕花棟”,而且面對新的防護措施仍能做到悄無聲息,那么極大的可能他的本體就在宅邸附近,她完全沒有辨別此人是友是敵,就毫不猶豫地將手上一半戰力,以宅邸為中心輻射開去、地毯式搜索影魔的下落。
不知是低估了影魔的潛藏手段,還是說遲了一步沒趕得上及時抓捕,好一番聲勢浩大的追捕都不見成效。
甄彤彤自然生氣,無論對方目的如何,只論他再度任意自如地潛入千葉臥房這種事,就足夠她暴怒不已了。
但當千葉醒轉,立在她面前小聲與她講解這樁奇事的甄彤彤,也沒掩飾自己對于這種行為的困惑。
“令主,你真覺得沒問題”她擔憂道,“影魔絕對不懷好心”
以往從入冬開始就要纏綿病榻難以起身的千葉,確實從未感受過在這個季節依然保持清醒的感覺。
她不耐寒不耐熱,體質虛弱也受不得大多數現代的電器,夏天多點風就咳嗽,冬天開點暖氣都恐窒息,反倒是自然的氣候能叫她勉強適應,這也就是“雕花棟”的表界要與世界完全相接的主要理由;這個城市算是地處比較溫和的區域,但就算再溫和,對于她的身體來說依然會存在難以承受的負荷,她本就比正常人要弱得多,呼吸累,心跳累,活著也很累。
但現在她感受到了在冬日的難能可貴的松快,連肢體都好像變得輕盈一些,就像那些壓得她透不過氣來都重量忽然之間就消失來,整個世界的陰霾都隨之一空。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但她覺得多半是甄彤彤猜測的那樣,有人把她的病氣“拿”走了。
圣遺物與人類結契而生的能力多半需要等價交換,多大的誓約換取多大的能力,一切超人之處都是由誓約本身承擔了單價,四舍五入就相當于通靈者自身預付的代價,她身上的病氣不能被化解,沉疴太深,已與性命息息相關,彼此糾纏的枝蔓都是同生共死的災厄,若要將淺層的病氣剝離,最有可能的辦法就是過渡換句話說,操作者本身就是承接痛苦的代替者。
而這個人竟然是聞疆,確實也叫千葉感到意外。
她從未用過這種方式緩解痛苦,她也不容許別人嘗試以此種方式作為她的“藥方”,就算看出甄彤彤擔憂后面隱藏的興奮,她也不會給予任何應允。
她能依靠的始終就只有她自己。
因此千葉閉上了眼睛,又慢吞吞地靠了回去,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道“我再睡一會兒。”
于是甄彤彤縱有千言萬語,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只能溫馴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