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無法將她送走,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本身便意味著無法停止的災厄。
教父也沒有想到,他能克制自己,卻無法控制別人,他的做法反而讓災厄也降臨到曼德諾蒂奧家族。
他的兄弟、兒子,最信賴的下屬,乃至于數代侍奉曼德諾家的仆人,誰都逃不過她的魔性。
失去血脈親人乃至于家人的教父,痛苦而絕望,但他知道,一切的源頭她卻比誰都要無辜。
她什么也沒做,卻承擔了人世間莫大的罪惡。
后來教父在城郊建立了一座新的莊園,作為囚禁她的所在,整個莊園,除了駐扎在外圍的護衛與侍從,只有自己與老仆居住。
他以為自己最大的難處是,他總會老死,死前又該如何處置她,卻不防一個孩子,一個多年前曾見過她一眼的孩子,接過了這個難題。
雖然是以覆滅曼德諾蒂奧這種方式。
奧古斯托再一次踏入曼德諾莊園時,總覺得恍如隔世。
他并沒有閑情逸致觀察一切的擺設與裝飾是否與記憶相符,也沒有耐性停下來細細琢磨此刻的心潮澎湃,他的血液奔涌的速度極快,呼吸交換的頻率也極高,大腦每個部位都好像在嗡嗡直響、叫囂著成功。
這十多年來,他借助曼德諾的力量掃除黑勢力,換取自己的政績,打壓政敵,換取自己在政壇上的進步,又以自己的政治地位反過來在家族中換取話語權,一步一步往家族的干部、裁決者乃至于下任首領的位置靠攏。
他像毒蛇一樣蟄伏,潛藏著內心的魔鬼,壓抑著神智的瘋狂。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內,這個國家不再需要黑勢力來捍衛,或者說,光輝的政治不再需要黑暗的遮掩,他對曼德諾的不留情為他換取了極高的政治聲望。
他剪除了曼德諾的枝丫,掃清了它在各領域的勢力,現如今家族的成員能處理的被處理,剩下的也已被他全盤控制他知道莊園里什么都沒了,沒有護衛,沒有侍從,沒有傭仆,只有一個老人與他同樣行將就木的老管家。
無論年輕時是何等叱咤風云,現在也只是一個老朽得無法拿動槍的廢物。
他對于教父的敬畏、恐懼、小心謹慎,早就因他的年老而消失殆盡。
奧古斯托就像多年前一樣邁入這個莊園,不同的是,他身前沒有引領者,他身后卻帶著無數的扈從。
他沒急著去尋找自己的目標,在經受求而不得之苦煎熬的多年中,他早已習慣了忍耐,現在也有足夠的耐心解決掉最后的麻煩,再去拆封夢寐以求的禮物。
教父依然在書房。
他推開那扇雕花的厚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望見放在窗前的高椅。
夕陽的余輝透過窗戶照射進來,金紅的色澤驅散幾分書房中沉重的暮色,為椅子上的老人的白頭增添了些許暖色調。
他未嗅到任何危險的氣息,因而停頓片刻,便抬步往里走去。
直到走到窗邊,奧古斯托才發現,從書房窗戶這個角度望下去,卻是正對著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