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中自然沒有任何身影,只有一年四季都有花卉綻放的植栽生機勃勃地生長著。
所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就坐在這里,默默看著花廳中的人嗎
奧古斯托心中嫉妒的惡火迅速燒上來,直灼燙得他的呼吸都帶著。
一時高漲的暴虐情緒無法發泄,直到他看到了老人的眼神。
教父轉過頭來看著他,那眼神依然是睿智的、平靜得,像是能看透一切世事的犀利。
那里面沒有,被年老的渾濁覆蓋的眼眸帶著沉沉的暮色,似乎很快就會喪失所有的活力,卻又是那般純粹而靜默。
他甚至沒有憎恨他,沒有任何的怨懟。
只有平和的對于命運的坦然。
奧古斯托的太陽穴砰砰直跳,仿佛有錐子和錘子正往他的大腦砸一樣,有那么瞬間的頭暈眼花讓他感到許久未覺的心虛。
自從他對曼德諾亮出獠牙以來,都是無往而不利,這些成功助長了他的氣焰,他對教父的輕蔑與不以為然也日益增長,但直到他再次面對他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奧古斯托強行按捺住自己暴虐的沖動,咬著牙后退了一步,慢慢按下自己驕傲的頭顱,恭敬道“教父。”
這個老人已經風燭殘年。
他的腰肢已經傴僂,風霜已經老花了他的眼、蒙蔽了他的耳,但他依然有著浩蕩又偉岸的氣度,有著尊貴又令人心折的魅力,那是奧古斯托再怎么學習都無法學會的,是一個家族深厚的底蘊先天所塑造的而年少時的貧窮與卑微到底是在奧古斯托身上刻下了烙印,叫他即使擁有了年少時難以想象的權勢,卻依然感覺自己低人一等。
“你來了,孩子。”
教父嘶啞又低緩的聲音,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低低的感慨像是對著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而不是面對著一個覆滅自己家族的叛徒、兇手、敵人。
奧古斯托聽到自己胸口發出的轟鳴,那是他的心臟在不滿地彈跳,不滿于他的自卑。
但他最終還是恭敬道“是的,教父。”
教父回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看著夕陽下的花廳。
他的眼中流露著濃郁的哀慟,那刺骨的沉痛得讓一個長者都后悔莫及的哀傷涌出來,浸潤著他枯瘦老病的身軀,似乎也要拖著他的靈魂往下墜,墜落到不見底的深淵。
然后他竟笑起來“這兩年我一直在想她的名字厄里斯,她當然不叫厄里斯后來我才發現,我竟從未問過她的名字。”
“我囚禁她、看守了她那么多年,竟從來都不敢與她說一句話。”
教父嘆了口氣“我無法阻止你帶走她孩子,如果有一日她終要死去,就請你帶她回她的國家,把她葬在那里,她魂牽夢縈的故鄉”
“我可以把曼德諾的財富贈予你,作為回報,你必須彌補我這一生所犯下的最大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