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媽你看他”
“哎喲都弗鬧了,我頭疼李玉照好好吃飯,快點李玉望你把腳放下來坐沒坐相,什么樣子”
一家人吵吵嚷嚷,白活了半日,李玉照飯也吃完了,李姆媽又擱下手里的活計,起身去收拾碗筷,李玉照這才跑到大哥面前,拿小凳子坐了,問道,“說呀,怎么明日就上路了,是不是有新聞了,我們還不知道朝廷除了女金之外,還和科爾沁談妥了”
她一雙眼亮晶晶的,李玉望看了也是失笑,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道,“小小年紀,關心這些做什么難道你還能跟我去不成呀是非精一樣好打聽大人的事情你別問了,反正東家開口了,我們便上路唄,算來也是恰好,現在出發,到山陽是四月份,正是新煙下來的時候。難道要四月份再商路那可就來不及了。”
李玉照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一時又不舍起來,纏著大哥問她何時回來,李玉望道,“這一次是預算去科爾沁看看的,那邊的人尚且不知道什么是煙草,也要看這東西的銷路,若是能賣得好,那就等于又多了一條商路,指不定到年后再回來了,且看罷”
一走就是大半年,親人自然不舍,李玉照低頭不語,眼睛已是紅了,嘴巴嘟得老高,滿臉的怏怏不樂,平時最是嘴快的一個人,這會兒一語不發,牽著大哥的衣襟不肯撒手,李玉望哄她道,“乖囡囡,等大哥這趟回來,便給家里修自來水好不好以后弗要你每天早上倒馬桶了,還有淋浴頭也裝,以后我們在自家洗澡。”
“弗好我不要你走嘛你就一定要出遠門做生意嗎同阿爹一樣,去戲社謀個職位不好又不是不做這行就沒得銅鈿花了”
“啊喲喲,真額是大小姐”李玉望也是無奈,拍額一笑,又扭頭對廚房的母親招呼道,“姆媽,那些衣服弗好洗,送去洗衣廠好來,我反正也不帶走的”
“又不臟的了幾星汗氣,一搓便掉了,哎呀儂弗管老娘,自去睡了”
李姆媽不耐煩的聲音,透過幾重門扉隱隱傳來,李玉望一咧嘴,只好安頓著妹妹,壓低聲音道,“囡囡,你傻呀就阿爹阿娘這副模樣,哪里掙得來什么生活現在阿爹在戲社還有個飯轍,那是葉先生看在吳江老鄉,世代交往的面子上,給他一口飯吃,還真指望靠戲社發家致富了”
“我不出去折騰折騰,我們家什么時候才能出人頭地當真就守著這座舊房子,一點點破落下去到時候,大家一起從吳江來的,別個都是出將入相的,住兩層小樓,水泥房,我們那這個木屋子一輩子不翻修了只看他們的臉色吃飯”
“儂也十三歲了,當曉得要立起來,我不在的時候,幫姆媽撐住這個家,自己也要好生用心讀書,阿哥是不成了,見到書就頭疼,我們家的門楣將來還要靠你你就直管把書往上讀去初級班、中級班不夠,我聽說中央大學過幾年就要開始招生了,我心里是打算你能考上大學的,逢年過節去爺爺家走動,我們才能挺直腰板你可勿要辜負了阿哥的期望”
李玉照聽了,不由得感從中來,喚了聲阿哥,一頭栽進大哥懷里,抽抽噎噎啼哭了起來,李玉望把她的頭狠狠揉了幾下,李玉望一邊哭一邊揚手又要打他,兩人邊哭邊笑邊鬧,好一會兒才趕在母親出來之前收了淚,李玉照又不放心起來,圍著李玉望絮絮叨叨,問他行囊可收拾完全,常用行旅藥物帶了沒有,連著李姆媽一起,兩個女人把李玉望攪得煩不勝煩,還是李阿爹回來,才把他解救出來,各自回房吹燈睡覺。
李玉照這里,卻是心潮起伏,一晚沒有睡著他們家的身世,說來簡單,李家原是閶門地主,祖上也出過官宦,到了李玉照太祖父的時候,從閶門遷居到吳江,和沈家、葉家一直都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