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兩人,一個在廚房,一個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語的逗悶子,不多時,雞湯面便好了,李姆媽端出來,又拿了兩個小碟子,盛了一撮八寶辣醬、一小塊玫瑰腐乳,放在女兒面前,伸手把李玉照從菜盤里挪過來的小碟子推回去,“那塊殘的霉豆腐弗吃了,明朝我拿來配稀飯用的。”
即便是晚點心也要盤盤盞盞、一絲不茍,這是老姑蘇人家的做派,李玉照道了一聲謝,拿調羹撇開雞油,先喝了幾口湯,李姆媽在她對面坐下,重新拿起長針,撿起毛線又打了起來,“今朝又和她們幾個小娘去哪里混了”
“去幫老師批改卷子,登分了。”李玉照說,語氣里也有一絲羨慕,“顧眉生語文又考了第一,李雙兒、楊愛估計又都能拿一等獎學金,我么差一點,估計要掉到一等去。”
“哦”
出乎意料,李姆媽倒不嫌棄這個,也不責怪女兒,只是說道,“那幾個小囡也是不容易,肯定比你拼,哪里像你,這個也要玩,那個小說也要看,哪里能下十分的苦功”
“成績怎么樣,都是小事,要緊是交朋友,你么,平時出去白相手里大方一些,都是一個地方來的好姐妹,年歲也相當,那幾個以后都要有出息的,她們的福氣在后頭,你們一輩子相幫,弗好介意一時的得失。”
“那個自然的。不過她們倒也都很有志氣,不肯占好姊妹的便宜。”李玉照講,“再說,她們養娘如今個個都也不差,倒也不會少了她們的,吃用都還好的”
不是親生的,哪里能一樣這要是養娘自己不能再生了,指望她們養老,那還罷了,養娘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就終是要計較幾分,李姆媽不以為然,但也沒有多加爭辯,只是嘆了口氣,扯開話題道,“你哥哥明日又要出門了,這酥餅正好給他帶了路上吃去。”
“不要那多浪費,三文錢不是白花了,寧可明早我跑腿再買一包碎餅來”
李玉照頓時直著脖子嚷起來,隨后才反應過來,“怎么明日就走了,這么突然不是不是還沒有定下來嗎女金那邊的事情”
“一包餅都不肯給我吃,你啊小氣鬼托生的”
隨著一陣嘩啦啦的潑水聲,院子里衛生間的門一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李大哥脖子里搭著一條大毛巾,手里端著一個盆子,招呼了一聲,“姆媽,衣服我放大盆子里了”
他幾個大步走進堂屋,把手里的煤油燈掛上房梁,為吃夜飯的妹妹多添了一絲光亮,伸手就要揉李玉照的頭,李玉照連忙躲閃,李姆媽忙道,“弗好鬧的,讓你妹妹好好吃飯柜子里有酥餅,你自己拆來吃”
李大哥也是大喇喇毫不客氣,打開油紙包,捻起一個餅子塞進口中,在門口躺椅一坐,把腳擱在小凳子上,吱呀吱呀的就搖了起來,愜意地道,“嗯,好香啊,香得都不像是某人的臭錢買回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