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從李玉照太祖父開始,往下就沒有出過高官了,李玉照的叔祖還有在衙門里做縣尉,等到父親這一支時,便只有大伯捐了個監生在身上,父親和其余叔伯,不過是秀才、童生,雖然家中有經商,頗為富裕,但在時人看來的地位上,和沈、葉兩家已有了明顯的差距。很多事情上,他們家都選擇了依附兩家行事,尤其和葉家過從甚密,與葉家至交袁家,也有不淺的交情。
因為這份交情在,李家也成為吳江最早南遷的氏族,早在葉仲韶回鄉變賣田產時,李玉照的祖父便嗅到了風頭,過段也隨之分批處理了家產,投奔葉家一起南下安家。
也是因為來得早,這時候云縣的房子還不算太貴,李玉照的祖父便盡能力為孩子都買了一個院子,又分了一些安身立命錢,這就算是迎合買地的風氣,就此分家了,他自己則跟著老大養老,同時余下的大量財產也都歸在了老大這一脈長子多拿多得,天經地義,余子也不好多說什么,從此便是各謀生路去了。
李玉照的父親,如她大哥所說,實在沒有什么文學上的大才,不過是認字而已,為人辦事也算不上精干,娶個親,親家家世也不過一般,在諸子中本就不算受寵,分到的屋子本來也是最差,又托人情在吳江戲班找了個文學編輯的職位,其實無非就是抄抄寫寫,幫著排版跑腿,做些雜事而已。
若說李家和現在風生水起的葉家、沈家,已經拉開了差距,那李玉照的父親在李家諸兄弟中,也算是掉了隊的,每每逢年過節,到祖父跟前去走動時,李玉照兄妹都能感到人情冷暖自己家是這樣,叔伯們不是做買賣做得風生水起,就是考進衙門做吏目,再次也是自己守個門面過日子,堂兄弟姐妹,又如何會對他們青眼以待就不說電燈線,就是大哥所說的冷暖自來水、抽水馬桶,親戚家都有了,獨李玉照家沒有,也難怪他們被堂親們當成鄉吾寧了
在下一代這里,李玉望如他自承,沒有讀書的天賦,倒是天生敢闖敢干,來了買地之后,家里倒是依靠著他多些,李玉望成人后不久,便加入私人商隊,走南闖北,每每回來都帶了一筆不少的報酬,李玉照的零花錢許多都是他給的。
別看打打鬧鬧的,兄妹兩人,關系最好,他對李玉照的期望也是最高,李阿爹、李姆媽都沒想過叫李玉照讀大學,反倒是他,一開口那意思,就是要李玉照讀個買進士才好。
不過,之前他最遠也就是去山陽,還沒有去過科爾沁,這一次走得這么遠,李玉照不能不掛懷,第一日一早起來去做工時,站在巷尾等顧眉生幾個小姊妹,便是低著頭愁眉不展,腳下踢蹬著個小石子兒,差點沒蹦到迎面而來的一個大叔,忙吐吐舌頭,道了聲得罪了。
那大叔瞪了她一眼,轉身昂然而去,李玉照瞧瞧他的背影,吐吐舌頭,覺得他這步態有些眼熟,大概也是街坊,但也未曾留意對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來說,一十五歲以上的男人都是大叔,那是一眼也不想多看的東西。
一忽兒,見顧眉生來了,她便忙迎了上去,顧眉生笑道,“玉照,你怎么了,瞧你這眼圈兒,腫得和黑白熊似的”
顧眉生性子疏朗豪闊,李玉照和她最好,挽著她的胳膊,便低聲喁喁地把自己的煩惱告訴顧眉生,愁眉道,“科爾沁局勢不定,為什么這么著急出發我我擔心我哥哥,去那么遠做什么呢難道江南這里,就沒生意可做了么”
這兩個問題,問得顧眉生也是眸光閃閃,若有所思,想了半日,便對李玉照道,“李大哥是個有勇有謀的好漢子,他背后的東家也不簡單,這兩件事,我心里倒是都有所猜測,你若不嫌棄,我便和你說一說。”
當下,便清了清嗓子,低聲說出了一番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