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哪來的兩個大叔,一聲不吭,在那樹影里走著,魂兒似的,當真嚇人一跳”
門扉一響,李玉照撇著嘴急匆匆地闖進了院子里,一面喊了一聲,“可都回來齊全”,一面轉身落閂,嘴里絲毫也不耽擱,旋風一樣地卷進了屋子,“我手里一袋酥餅都要摔碎了若不是眉生幫我接了一把,我可不管三七一十一,非得和那兩個老菜幫子說說理去”
“好了,好了,滿嘴里又胡唚些什么,嘟嘟囔囔的,聽都聽不過來,小女兒家家的,出口就是惹是生非,這叫人怎么是好門儂弗閂,你阿爹還沒回來,他今晚外邊吃飯”
她母親皺著眉頭,從里屋走了過來,從李玉照手里接過油紙包,略微掂了掂,便知道酥餅還算完整,當下也微松了口氣這是錢街口張老三家的酥餅,烘得菲薄酥脆,餅皮外是芝麻粒,內里綴著星星點點的梅干菜和精肥肉,一口咬下,在嘴里直掉渣,那份香酥真別提了,也是因為其易碎,完整的酥餅和碎餅皮那是兩個價格,一袋子能差出三塊銅鈿,這要是碎了,猶如虧了三塊錢,這叫張媽媽怎能接受
“小囡啊真真作孽,三塊錢不當錢的又和你同學去錢街胡混”
嘴里絮絮叨叨,回身把油紙包珍重放進櫥柜,還拿手指在李玉照額頭上頂了兩下,家鄉話都帶出來了,“你啊好學學人家顧眉生,人家李雙兒、楊愛,幾拉懂事的,比得著你哦,毛毛躁躁,螃蟹一樣橫行霸道的,十塊錢交到你手上一天都能花完”
她白了李玉照一眼,伸出手,“零花錢還剩多少交出來”
“人家哪能出身,都是養娘、師父帶著專門學過規矩的呀,沒娘的孩子像根草,自然懂事,我和她們又不一樣的咯,你要我學她們,意思是也想幫我賣掉了”
李玉照才不理會她,笑嘻嘻地跑到八仙桌邊上,掀開了竹編鑲銅把手的菜罩子,“姆媽,吾啊么吃晚飯呢幫我打碗泡飯來。”
“混混混,就知道混么吃晚飯儂啊還嘎許晚回來”
李媽媽也是拿她沒辦法,還好給她留了一指面條,罵罵咧咧地把她的手打開,“邋里邋遢,去洗手弗好捻菜吃”
自己從餐桌上端了一碗剩雞湯,來到灶臺前,重新撥火,一邊下雞湯面一邊也是笑了,“把她給賣了,說得出來的這樣毛里毛燥的姑娘,能賣出一兩銀子算是好的了,還不夠東家來找后賬的”
“儂港吾壞話,吾聽得一清一楚的哦”
“聽就聽,生了你養了你,把你打幾下都是應該的,還講不得幾句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