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江山說,究竟是誰第一個提出的呢和大會戰、遞解稅銀派一樣,其發祥現在早已無考了,而且,目前來說,也沒有什么官員公然支持此派,為其奔走發聲這個策略,是否有它的獨到之處,是否是沒辦法中最好的辦法的確都是可以仔細商議的事情,但是,因其巨大的爭議性,毫無疑問,至少在沒有明確得到某方示意之前,不論是西林還是閹黨,也沒有一個官員敢于明確地表達支持。人們多是用一種議論新聞的態度,談論此策瞧瞧,現在京中的妖言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然而,楊大洪現在不得不仔細估量此事了半壁江山說,到底是誰提出的朝中兩黨,是否有一黨支持,還是說,真正的提出者并不便露面這壓根就是別宮中那位荒唐小子的想法
最后這個念頭,是最讓人不寒而栗的,因為它極有可能是真的坐擁江山的九五至尊,卻恰恰反而積極主導割地,光是想想就讓人對大敏的前途完全絕望,可老未家早不是第一代出這樣的荒唐天子了微服逃家去邊關打仗的、癡迷修道長年累月不上朝的、和朝臣賭氣,不肯任命大臣,導致地方衙門塌方,缺官缺到一個地步,吏目勢力逐漸膨脹的
比較起來,如今這一位雖然也頗頑劣,但論作妖的事跡還真不過爾爾,除了不喜歡住紫禁城里,喜歡住在設施更完善更買化的別宮,以及身為敏朝至尊,卻對買活軍的文化深感興趣之外,他甚至還能算得上是勤政呢
雖不敢說英明,但腦子也并不糊涂,至少在他手上還作興出了特科,讓楊大洪這樣決心殉敏的死忠大臣,還看到了一絲求活的希望,認為朝廷還有可為之處。實在要說的話,最近一次胡鬧,也就是今年了,聽說皇帝得了高人批命,今年要忌水,于是今年春天開始,便在別宮中深居不出,堅決不去任何水面,就連端午節,本該在西苑看龍舟的,也直接下令取消了,甚至連分住在各處的妃嬪們都不見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這要不是皇子已經滿地爬了,壓根不缺繼承人,朝臣還非得就此進諫不可。
提出半壁江山全數代管說的,會是皇帝嗎
這是個注定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楊大洪心里很明白,因為這個人不能是皇帝,所以也就永遠都不會是他。這話要反過來看如果皇帝并不真正支持這個想法的話,這說法有可能流行起來,成為能和主戰、主和分庭抗禮卻又找不到源頭的第三種聲音嗎
眼下京中的輿論雖然紛亂,但在楊大洪眼睛里看來,卻還是清清楚楚主戰、主和的聲音之所以未能形成大勢,沒落實到奏章之上,其實只是因為西林、閹黨的大佬還沒擇定自己的立場,所以底下人還不便發聲而已。
以如今朝中的局勢來說,閹黨所支持的,西林必定反對,而西林所支持的,閹黨也必定不會贊許,實際上,眾官員自己的見解如何并不十分重要,如此異論對立最大的意義在于給皇帝和內閣了決策以及執行的余地不論選什么立場,都有一部分官員支持,這就是上位者從容選擇的底氣。
而執行上也是如此,順理成章地便可挑選出一批官員來執行此策,如此涇渭分明而又能各行其是的系統,有時反而要比朝中沒有山頭,意見久久無法統一,決策之后,也很難找到有能力且立場一致的官員來盡心執行要更有效率一些。這種兩派對立的局面,可以讓有辯才的官員來立論,能實干的官員來執行,大家各盡其責,朝廷的決策才能往下順暢地推行。
那么,是什么阻礙了兩派來選擇立場呢楊大洪和張大人懇談之后,對朝局有了新的見解,與其說兩黨在主戰和主和中舉棋不定,倒不如說是兩邊誰也不想為獻土賄買說背書,這不是在爭功,而是在諉過哪怕就連一向自詡對皇帝忠心耿耿的田任丘,現在也退縮了,他們誰也不愿承擔起這觀點背后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