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策,的確為良策,或者說是敏朝在四面楚歌中,為了一絲生機,最后也最無奈的選擇,沒準到最后真能為敏朝爭奪來一線生機,但策為良策,獻策者卻必定死無全尸,留下千古罵名,只怕來日岳王廟前,都要多一尊跪像了
若是此策不成,獻上的半數國土,并沒有拖垮買活軍,反而成為其壯大的資糧楊大洪以為這也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實則此策賭的,不過是謝六姐的任性,賭她求全的性格,極大的可能,最后此策是買、敏雙輸
謝六姐放棄在先領地推行的,極為激進徹底的轉化政策,把代管國土設為某一便叫特區好了,某一特區,用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功夫慢慢消化,只進行有限度的變法,如此,買活軍自不會內亂,反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強大到比現在更不可思議的地步,反過來輕松推平敏朝殘存的國土,這樣敏朝自然是輸得徹底了。
而謝六姐心中那求全之癖也是輸了楊大洪經過仔細思考,認為這樣的姑息做法,最終會造成買地在徹底變法時遇到極大的抵抗,便如同閩西之例,用買活軍的說法,便是既得利益者汲取了先進生產力的滋養,反而會變得更加強大,給徹底變法造成更大的,甚至是難以逾越的阻礙。
如此的痼疾,不會妨礙買活軍成為寰宇最強大的政權,繼承華夏的名號,光耀宇內,萬國來朝但是,卻足以在謝六姐心中留下一個恒久的陰影,成為她畢生的一個遺憾。從這個角度來說,那敏朝此策,也是發揮了自己的作用,在某一層面來說,確實讓謝六姐輸了。
且不論買地的走勢,若是這個結局,那么,此策就等于是賭輸了,獻策者必定會被敏朝遺民唾罵,倘若楊大洪是獻策者,他如何面對這樣雙重的打擊亡國之罪,在天下人看來,至少九成要算在這個獻策者的頭上,就是他頭腦發昏,出此下策,敏朝才會如此速亡。屆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且不說買活軍會否給他什么好處,便是有,他楊大洪還有什么面目茍活于世
而若是此策成了呢等待他的會是什么好下場楊大洪閉著眼睛都可以想到其中的套路這個策略,由無名小卒來提是絕不可行的,必須要一個有威望的大臣為其背書倡導,方才有可能被朝廷采納,伴隨著這一點的,必然是這個大臣本身的飛黃騰達乃至位極人臣甚至是先飛黃騰達、炙手可熱,才由他來提出這一策。如此,皇帝本人便立刻被摘出來了皇帝是好的,都是被奸臣蒙蔽了,奸臣當政,才有如此自甘下賤羞辱的對策
而數年后呢,倘若買地真因吞并半數江山而陷入內亂,而敏地這里,又因為特科的建設而國力有所恢復,軍力也有些長進,可堪一戰的話,楊大洪能因此功成身退嗎不,皇帝只會捧起如今的主戰派大臣之一,忠臣興、奸臣死,以楊大洪之死,來宣告朝廷已經掙脫了楊大洪的蒙蔽,徹底洗心革面,感召人心,君臣戮力,著手收拾舊山河
若以為皇帝會向臣民說明此策用意,并為楊大洪酬功者,只怕是這輩子都不適合步入官場這樣的人,既不會明白某同僚為何得以提升,也不會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貶謫了,可以說是對政治毫無認識。而楊大洪雖然素有清直名聲,卻并不是個傻子,恰恰相反,倘若一個官員又有清正之聲,又能在朝中走到高位,那么他還要比一般的庸碌諂媚之官聰明得多。
他完全清楚張大人對自己的這一番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正想出這個策略的人,無法出面,并且似乎也不愿意讓閹黨出面,或許是因為他對特科抱有長久的指望,在籌劃中不愿把和特科掛鉤的閹黨當做敢死隊般,只做一次性的用場,或許是因為他也認為閹黨之勢已然足夠,可以適當扶植扶植西林
而西林黨中,也不乏有人以為,既然情勢已經無法再壞,就不如賭這一鋪,不成,大家一起完蛋,若是成了,在楊大洪倒臺之前,西林黨可是有數年來難得的喘息之機,至少也能把許多后進的官位,乘機往上提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