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栓就這樣,足足地吃了半個月的飽飯,狗剩、小妹也是一頓三四個饅頭往嘴里旋,三兄妹半個月下來居然都長高了狗栓長得最高,他像是竹子拔個子一樣,拔了一小節,郝六哥量了一下,足有五厘米,“一寸多了小子,小看你了,再吃,我看你還能長”
其余的孩子,沒他們食量這么大,但也是狼吞虎咽地吃,沒吃過飽飯呀,飽,飽是什么最好的光景,也就只有不餓罷了小女娃們一個個和狼崽子似的,吭哧吭哧的吃饅頭,吃咸菜
連咸菜都能任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鹽多貴呢咸菜那也只是干活的壯勞力才能吃得多些,不吃鹽實在沒力氣,不干活的小孩兒,一餐能沾點鹽味兒便很不錯了孩子們是來到買活軍這里之后,這才逐漸地發覺,原來咸菜吃多了,人果然有力氣,有精神,想事兒也更清晰,便連拼音都比以往要記得快了,“這咋能不快哩都是饅頭喂出來的啊”
半個月的光景,大家的臉上都有了血色,不再是仿佛永遠洗不干凈的黑黃斑斕,半個月的光景,為狗栓他們積攢了足夠的元氣,讓他們一家三口都學會了乘法表他們學拼音慢,因為那是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但算學畢竟是人人都要懂一點的,若是連秧苗都算不清楚,那是要鬧大笑話的哩。狗栓三兄妹在算學上似乎也的確有些天賦,他們的進度比班上其余娃子都快。
郝六哥甚至還讓狗栓當小老師,“等到了船上,俺們人手未必夠,到時候娃子們的算學就交給你了。”
他們是在等另一批船隊到港,到了之后,這批船便可以走了山陽道是這幾年受災最嚴重的沿海省道,流民也最多,要讓流民們看到,岸上有船在等人,他們的心才安寧,才不會生亂。
狗栓他們來的時候,恰好有一批船剛離岸,他們因此等了多半個月,到乘船的時候,狗栓看起來已很體面了,幾乎算是個地主家的少爺即便是李地主家的小少爺,看起來也不過是如此吧甚至還不如狗栓現在有學問呢,狗栓已經可以磕磕絆絆地讀一些報紙了,只是還不知道這上頭是什么意思。
對于海船航行,他們的感觸不多,因為在岸邊也天天看著海上日升日落,而船隊幾乎都是沿著海邊在走,狗栓他們對于一切都不感到激動,反正不管怎么樣都是新的,只有情感很豐富的人才會瞎激動,而狗栓他們的情感到目前來說似乎還比較簡單,一心還在吃上,余下的便是關心跟著船隊行走的流民們。
這些流民們,是和船隊一起出發的,他們二十人編成一隊,都戴了有數字的袖標如果連數字也不會認,那買活軍也不要他們來,只能跟著走,但是不會被編隊。帶隊的私鹽隊官兵在前頭威風凜凜地舉著小旗,后頭是連續不斷的豎著小旗的隊伍,一直排了一百多隊,這樣按順序走在官道上。和船隊遙遙相對流民隊里還不斷有人喊叫著和他們打招呼呢“妮兒,爹在哩”
“渾家,帶好孩子,莫擔心我們”闔家,甚至是全家族來投,分做兩邊的情況也不少。
船行的速度一開始比他們慢,但后來很快就超過了他們,只是不斷地在沿海的私港留下補給,又通過傳音法螺來確定彼此的安危聽郝六哥說,隊伍沒出什么事,沒遇到阻攔,當然也不會有人不開眼,要來搶劫這樣一支強壯的流民隊伍。甚至于隊伍反而在不斷壯大,所經過的州縣,不斷地有百姓自己帶著干糧,自己學著結成隊伍,綴在買活軍身后,聲勢浩大地從山陽道出發,經過南直隸、江南道,之江道,最終再到達買活軍所在的福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