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怎么黑著燈……”
“誰給你的膽子多管閑事?再不走,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這一次,威脅意味已經很重了,船夫立刻不敢再說了。
聽到這兒,米萊狄也確定了。
她回想起自己贏得影現機關那一天,被幾個表兄弟攔住后,有一個沖她說“你以為女孩隨便說話就不會挨教訓了?”——那時他的語氣與現在一模一樣,飽含著威脅。
誰都知道,那幾個表兄弟是給族長做事的親信……也就是說,這艘船八成是高塔族長家的。
凌晨時分的偏僻遠海上,為什么會停著一艘族長家的船,一動不動、燈火俱滅,還不許別人靠近?
高塔航線在哪個方向上,米萊狄自然清楚。審判家族分給“海浪協奏曲”新晉家族的航線和產業都是固定的,未經允許,不能開辟新海路;同理,也不可以經營新產業。
米萊狄一動不動地想了一會兒。
“姑娘,”船夫有點猶疑,“我們走吧?”
“稍等。”米萊狄問道,“你船上有槳吧?”
一般老船上即使有推進機的,也都會備上船槳,以防不時之需。
“有、有……”
“好,”米萊狄抬起下巴,示意他去拿。“你先繞出去一圈,然后關掉推進機和船燈,我們趁黑把船劃回來。”
“什么?”
她早已預見船夫不會情愿,但她知道船夫擔心的是什么,又知道什么是他很難拒絕的。“我保證你不會有麻煩。這船接下來三小時,都是我的,你照辦還有賞錢拿。快去。”
一般人似乎總是在下意識地等待著被領導、被指示;有時一個語氣果斷的命令,遠比勸說有效得多——果然,船夫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在船上人以為他們走了之后,來自那艘大船的白光也從海面上消失了。送行艇很快就滅了燈、停了推進機,在黑夜掩護下轉了半個圈,慢慢地重新靠近了大船。
“我、我不想惹麻煩啊,”船夫劃著槳,又氣喘、又惶恐地說。
“我說過,你不會惹上麻煩的。”米萊狄一邊觀望著船,一邊語氣平穩地說:“你在這兒停下,現在還有一段距離,你只要安靜,就不會被他們發現。”
說它是大船,也只是與送行艇相比罷了。
她從沒在家族港口里見過這一艘船,它甚至都不是一艘海船。在它的船身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白色圓輪,圓輪上扎著一圈扁平船槳;小半圓輪浸在海水里,最頂部的船槳從船身護欄上高高伸了出來。
當推進機發動起來時,兩個旋槳輪就會跟著轉起來,推開河水,使船前進——但是在水力磅礴的大海里,就有點不太夠用了,即使也能入海,也是勉勉強強的,為什么不用族長家的海船呢?
借著昏暗星光,她模模糊糊能看出來,它的船帆上沒有任何標記,船頭上也沒有立起一座小金屬高塔——若不是聽見了熟悉的嗓音,誰看了都不可能認出這是一艘高塔家的船。
或許用河船,正是因為它不會被認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