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宗伺沒有理會她。
浮光不知他為何會突然提起這個人,但想到少年人都免不了有些好勝心,就好像姑娘家遇到同樣貌美又優秀的人總免不了在心中暗暗較著勁,今日你將胭脂抹得紅一點,明日我就發髻梳得高一點,總之非得壓過別人一頭才罷休,道理都是相通的。
她想了想道:“這個裕王呀,的確是龍鳳之姿、出類拔萃。你瞧他方才跨著馬疾馳而來的瀟灑氣度,真不知要俘獲多少妙齡女子的芳心……不過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還見過一位騎馬騎得更漂亮的少年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憶中,“是在北地的一個邊陲小鎮,叫做……嗯,叫做宣州,那少年人帶著青紗斗笠,在雪地里馴服了一匹通身棗紅色的野馬。”
聽到這里,宗伺有些詫異地看向面前的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浮光卻是沒有看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那少年郎呀……才真是擔得上英姿勃勃、意氣風發這八個大字。”
浮光笑著抬眸望向他,“不過,小師叔,他們跟您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點!”
宗伺聽得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浮光卻深以為然,這個裕王表面上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但此人太善于隱藏自己。上一世她到最后也沒能看清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到了現在,她依然還是看不清。
不過嘛,眼下他們的目標倒是出奇地一致,那便是要撼動陳氏這棵大樹。畢竟嘛,常言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必要的時候,她不會介意與他統一戰線。
至于那位萍水相逢的少年郎,再耀眼也不過是劃過天邊的一顆流星,實在不值得留戀。
因此,還是她小師叔最好,雖然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卻勝在為人坦蕩,不想說的事也不會繞彎子。雖然這人嘴巴是毒了點,在關鍵的時候,總是胳膊肘朝著她拐,她是打心眼里覺得他是最好的!
這時外面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馬車駛出熱鬧的集市,來到一處僻靜的街巷前,浮光笑著打起車簾道:“大哥,我們到了!您且回去復命吧。”
那趕車的漢子將韁繩一收答道:“是!”
宗伺從馬車上下去,才發現這地方既不是裴府又不是青石巷,便問道:“去哪?”
浮光揚了揚手里的東西,“答應要給數九的娘送信的,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吧!”
走馬巷是城東的窮苦人家聚居的地方,這些人有的在大戶人家做長工,有的走街串巷做些小買賣糊口,當然也有極個別的富戶。
“這位姐姐,請問您可知道替人漿洗衣裳的趙大娘住在什么地方?”浮光在巷子里繞來繞去找不到出路,便只好拉著一個路人問路。
那提著竹籃的小媳婦平日里見多了粗野漢子,還不曾見過這么一個眉清目秀、溫文爾雅的小郎君,便羞紅著臉道:“哦,小公子要找的趙大娘住在這條街后面,哦……路不好找,不如奴家帶小公子去吧。”
浮光躬身一禮道:“如此就有勞姐姐了。”
那婦人掩口輕笑,便帶著他們過去了。三人走到一處莊子外,正瞧見幾個孩子在沙地里打鬧。
那婦人笑著指了指道:“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就是趙大娘的小兒子,小公子一會兒就讓他為您帶路吧。”
浮光再次謝過,便與她道了別,一扭頭卻見那個身材瘦小的孩子似乎被人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