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這么慢才來,阿娘的車架都走遠了,”孟如綺放下側邊的布簾,怪道,見了連杏手里拿的東西,又問“這是作甚?”
連杏道:“是傅四姑娘差人送來的,說是給姑娘你的一點兒心意。”
孟如綺摸了摸那緞子,奇道:“這緞子我還從未見過,不過瞧著也不似凡品。”遂又疑惑:“只是好端端地送來這東西,不知是為何?”
連杏攥了攥袖中的東西,笑說:“傅家到底是隔了多年才徹底回來的,想要在京城站穩腳跟,還是需要費些功夫。這不,許是知道姑娘你在遍京城閨秀中的名聲,特意來交好呢。”
孟如綺雖是庶女,但因著其母在孟家得寵,向來是有嫡女的派頭,雖嬌縱但也善于交際,同滿城的小姐都算熟絡,故而在京城女眷中確也攢下了些聲名。
聽了連杏這話,孟如綺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她傅四也算是一等一的高門貴女了,竟也這樣放得下身段。”
待回到孟府,孟如綺便迫不及待地去尋徐姨娘。
“這可是雪緞,都是公府候府才用得的好東西,”柔美婀娜的婦人摸著連杏遞過來的緞子,忍不住驚奇“便是你娘我活了這些年,都不曾有機會得來做件衣裳。往日也只能在那些貴夫人身上瞧了來一飽眼福。”說罷,又輕輕地撫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聽得這話,孟如綺有些嫉羨地說道:“那又如何,縱使她傅元玉是金堆玉砌里出來的,不照樣得把這好東西乖乖地送到我這兒來!”
那婦人正是孟家姨娘徐利蘭。聽了這話,她狠狠地拍了孟如綺一下,呵斥道:“你這說的哪門子的話!傅家何等尊貴,哪里是你能編排的!”
“阿娘!”孟如綺捂著手臂,委屈地叫著,“說話就說話,打我作什么!”
徐姨娘自知方才下手重了,便伸手幫她揉了揉,然后緩和了聲音道:“平時就叫你謹言慎行,你總是不聽。還好現在是在家里,若是到了外面,你這一番說辭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禍事來。”嘆了一口氣,徐姨娘又道:“傅家一門三公,何等尊榮,他們家的獨子又成器,進士及第,入了翰林,前途無量吶。聽你父親前些日子說,皇上還有意追封傅大人......”
徐姨娘瞧著門外,眼神有些放空,言語間不無艷羨:“穆氏何等風光!出身侯府,有親姐坐鎮中宮,自己又嫁入高門,她夫君雖去的早,但留下個誥命給她;兒子更是爭氣,大女兒兩年前也嫁與了周大相公的嫡子,為人行事在遍京城是誰都夸贊的......現下瞧著這個小女兒也是極有風范,便是那個庶女兒也得體知禮。縱觀京城上下,這尊貴體面,哪里還有第二人?”
“拋去出閣前的日子不說,成了主母后做到這份上,已然是足夠了......”
聽著徐姨娘如此說,孟如綺心里也隱有些羨慕佩服,可到底還是覺得敗了自家威風,直道:“阿娘做什么長別人志氣,咱們孟家好歹也是個二品,雖無封號爵位,在朝中卻也是有頭有臉的,不容他人看輕了去的!”她抱住徐姨娘的胳膊,又說:“爹爹只有咱們三個,也只疼咱們三個,孟家上下也全由阿娘你掌控,這已然是極厲害的了,阿娘不要自輕自賤了才好!”
聞言,徐姨娘忍不住嬌笑道:“是是是。我的小祖宗還會疼人了,可見是長大了。”拍了拍女兒的手,她又道:“你哥哥雖有些才學,可實在天資有限,我也不指望他掙多大的功名回來,只安安穩穩地不再胡作非為,我便順心了。只是你,是個女兒家,又沒生在正頭娘子的肚子里,不比別家大夫人跟前的姑娘好議親。你往后的日子又全托在親事上,我可少不了操心!”
說起親事,孟如綺沉了臉,不高興道:“自上次阿娘你去了寧國公府回來后,人人都說那姜老夫人屬意我給姜二作填房。雖說能被姜老夫人看中,我面上也有光,只是要我和孟如言同嫁一個夫君,還要替她養孩子,我便是死,也不干的!
徐姨娘怪道:“好好的說什么死不死。我同姜家不過正常往來,那些話都是旁人隨便嚼的舌頭,你怎得還當成了眼珠子掛在腰上。好不容易把薛意敏的女兒也熬死了,娘怎么會讓你放著原配不做,去給了她那鰥夫作續?娘已經在為你相看尚未娶親的公子哥兒了,你便一萬個放心吧。”
有了這話保證,孟如綺的臉上才轉陰為晴,略略嬌羞:“那就勞累阿娘為我多多操心了!”
“你啊你,”徐姨娘笑著搖頭,“既得了好緞子,便叫人來給你縫新衣裳吧。記住了,以后和傅家的好好相處,攀上她們于你來說,是只好不壞的。”
孟如綺癟著嘴應了,然后示意連杏去辦事兒。連杏遂領命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