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回自己剛才吐出來的話,陸遠背著尿素袋又到了廢品站,往地秤上一放,乖乖,足有四十六斤。腦滿腸肥的廢品站老板叼著煙,蹲在地上扒拉著廢舊鐵絲:
“你這收的什熊樣,都帶著銹。還有這爛搪瓷缸子,都銹完了,我可不能按稱給你錢。”
陸遠累的大喘氣,又瞧見對方這借機找由頭缺斤少兩的熊樣,火也上來了。老子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你敢這么坑我,真以為我是面團團,你想捏就捏?
“話我就擺在這了,少一兩我都不賣,你愛買不買,信不信我多走十里路送到供銷社去,讓你賺個球!”
“剛才和你逗樂子呢,這是四塊六毛錢,多給你一毛算添頭給你買兩根奶油冰棍,收到廢鐵再賣我這。”老板抽出數了幾張零碎票子遞了過來。
就這點錢,陸遠都懶得數,累了一下午才掙了這兩錢。就這他還不能嫌棄,城里吃商品糧的還不如他呢,一個月也就拿個二十來塊錢的工資,一天也還不到一塊!
不過這年頭物價也在那,老母雞才一毛五一斤,一斤豬肉四五毛,購買力簡直能夠夠的。
出來后,陸遠又去肉鋪子逛了一下。
肉鋪子里就剩五花肉了,稍微帶點膘的都被買走了。由于這年頭還處于計劃經濟,買什么都得要票。買肉要肉票,買油要油票,就連賣火柴都要火柴票,更別說自行車、收音機、手表這些高級玩意。
一個人也就二兩五的油票,根本不夠吃,所以都喜歡買帶肥膘的豬肉,不但能吃還能榨點油。五花肉賣不掉,自然就不要票,陸遠直接割了二斤。
瞅見豬骨頭的時候,他倒是想買點回家燉湯,幾個弟弟妹妹可都在長身體的時候,一個兩個面黃肌瘦,營養不良,滿臉菜色。可一問居然還要醫院骨科醫生開證明才能買,和豬肝都屬于營養餐。
至于白面,也就只能看看了,這玩意也是需要用票的。
回到家里老娘正在灶臺忙活,老奶去了村頭老王家。昨晚下大雨,王家老奶奶沒逃出來,被壓在下面,家里辦白事伸不開人手。
李玉香見他提溜了塊肉回來,“從哪弄得?”
“去下面收了點廢銅爛鐵,賺了幾塊錢,回來時順手就割了兩斤。”陸遠道,又把收破爛剩下的幾顆糖給姊妹幾個分分。
老妹沒敢給,怕卡住嗓子,只敢拿在手里讓她舔。
大妹沒舍得吃,直接給了老四,羨慕的老三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一樹棗子望你紅,你不好好念書,搞什么歪門邪道白蓮教?你這是投機倒把!”正在往煙鍋里塞煙葉的老爺子,聽到陸遠的話,抬頭白了一眼。
陸遠道:“國家現在都改革開放,我這怎是白蓮教?再說了,家里什么情況你還能沒看見,方圓幾十里,哪家像我們過成這個熊樣。我們也不能一直吃你的,住你的吧?你就算是同意,人家還不同意呢!”
老兩口不止陸重陽這一個兒子,還有兩個兒子,兩個姑娘,陸重陽是家里老大。
都已經分家了,姑叔幾個對老兩口這么貼補老大,早就有意見。
他老子不要臉,他可要啊。再說了,這么一大家子,這么多張嘴還在等飯吃呢。
老兩口供養的起么?
他是窮怕了,趁著這個膽大就能撈錢的時代,能撈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