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晚自習,他還是坐在座位上。
他的座位處于中間那組的第一排的正中間。
所有人在離開教室之前都要回頭看王相國一眼。
宋學禮跑過去,說:“兄弟,別嚇我啊,一次沒考好,還有下次啊。”
王相國突然醒過來了,說:“下次?我這次的分數和上次考試的差不多,但是名次下降這么厲害。下次,下次只會跌得更狠!老宋,你發現沒,前面這四十八名,分數都非常接近。有好些個人考了同樣的分數。第一名只不過比我高十分而已。這十分之間,分布著四十八個同學,包括你,老宋。時間越長,你們對記憶芯片的知識運用得就越自然,我已經比不上你們了。”
宋學禮抓了抓后腦勺,說:“你不是比不上我,而是比不上記憶芯片……”
王相國說:“嗯,讓我安靜一下吧。”
宋學禮知道無法真正地勸慰王相國,因為他自己是記憶芯片的既得利益者,而王相國算得上是記憶芯片的受害者。
……
到了晚上十點鐘,教師熄燈了。保安走到教室門口,對王相國說:“同學,你還要看書嗎?看書的話,到大自習室吧。”
王相國緩緩站起來,收拾桌子上攤開的書,木然說道:“好。”
他夾著書本走進大自習室。
大自習室里的人都抬頭看著他,眼神復雜。
這里面的人,八成是沒錢做記憶芯片移植的。以前他們看著王相國,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偶爾有羨慕和嫉妒。此刻他們看王相國,眼神里開始閃爍著同情,甚至是幸災樂禍。
他看著密密麻麻看書復習的同學,一時間抬不起腳,邁不進去。
司馬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輕輕走到王相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去散散步。”
王相國的眼神聚焦了一些,看到了司馬玨的短發,說:“嗯。”
兩個即將成年的男生和女生走在校園里的黑夜里。黑夜中的教學樓和白天的教學樓非常不一樣,隱隱約約有一股壓迫感。
走到圖書館面前的階梯上,司馬玨拉著王相國坐了下來。
臺階冰冷,似乎還有一點點潮濕。
司馬玨問:“是不是感覺很不服氣?”
王相國盯著自己的鞋,點點頭,問:“你呢?”
司馬玨笑了笑,說:“我?我這次51名,還是比你差一點。下降這么多,當然有點不爽了,你打算咋辦?自暴自棄,還是重振旗鼓?”
王相國說:“自暴自棄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重振旗鼓……好難。你家就是搞記憶芯片的,你不想弄一個嗎?”
“算了吧。”司馬玨不假思索地說,“學習的過程很有意思,通過自己的努力拿到高分,才會有成就感。如果用記憶芯片,這份成就感就蕩然無存了。我不想失去這份成就感。”
王相國嘆道:“可是你已經失去了。其實,要是別人說這話,我肯定覺得他在裝。但是,你說這話,我不覺得。你可以隨時移植,憑你的基礎,打敗他們輕而易舉。但是我不是你,我沒錢移植。”
司馬玨說:“看來你也想移植了?”
王相國說:“是的,我不想騙你。我接受不了現在的成績。”
司馬玨站了起來,又蹲在王相國面前,看著他的臉,說:“記憶芯片帶來的成績是不真實的,沒有厚度,沒有重量。而且……我跟你透露一個秘密吧,記憶芯片可能存在某些毒副作用,只是現在還沒發現出來。我勸你,不要想著記憶芯片。好好靠自己。”
王相國看著司馬玨,意識到司馬玨的眼睛很漂亮。
不知為何,他從司馬玨的眼睛聯想到了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