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認真看著她:“世間萬物千奇百異,人亦有千般面孔。善惡,美丑,高矮胖瘦,亦或男女老少,我們只是在世循的法則里去定義異常與否,可拋開這些法則,每一種面孔對于他自身來說都是對的。所謂異類,不過立場不同而已。”
“哼!拂曉,你這話說的看似滴水不漏,情義通達,可拋開那些粉飾之言,內含之意不還是說我們與你們不同嗎?”
“可人本身就是不同的,即便木偶也有悲歡喜怒,各色神情,又何必強求人之大同呢。”
“那是你未曾被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過!你所謂的慷慨通達,不過是建立在受害者痛苦之上的一粒粟米,渺小至極!”
“阿芷,狗吠于巷,見棍而逃,更有一犬吠影,百犬吠聲之說。不過是一群不辨真相,人云亦云的雜碎,這種人你又何必去理。”
“不理?說的容易!陸至安昨夜對我說,文官一支筆可抵武官三千紅纓槍,我覺得他說得很對。一句不以為然的閑話,就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這樣不以為然的惡意最該下地獄。”
“你看,你不是最懂這些道理的嘛,就像你說的,他們該死.一群不知廉恥,自私自利,自以為是的狗東西,多看一眼都嫌臟的雜種,就該扔進糞堆里,才叫物以類聚。如今,你倒拿他們的話來腌臜自己,豈不是惡心了自己,痛快了別人,真是越活越回去。”
拂曉一通話說得洛清芷不氣反笑了出來,拂曉見她轉變神色,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
“這才對嘛,不生氣了。”
“你少來,合著你爹娘,哥哥不是這樣的人。要是我們家這攤子爛事落你頭上,你試試,看你那些勸人的話還能說得出來嗎?”
拂曉聽洛清芷的話,委屈地撇嘴:“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再好也都是裝給別人看的。我們家,大事沒有,小事擾人,哪有想象的清閑啊。”
洛清芷聽她一說,忽然想起來:“你不說,我倒忘了,你說洛清楓替你挨了一巴掌,怎么回事?”
拂曉神色憂愁:“還不是我們倆的事嘛,我娘聽說后,對我一頓駁斥,我不肯聽,她又勸不了我,只能寫信告訴我爹。
來王城后,你哥說,既決定攜手一生,那終究要面對風雨,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坦然面對。所以,我們就去見了我爹和哥哥,結果,不出所料,我爹說我是貪圖富貴,就連我哥也說,平民百姓的女兒配不上高門大戶的公子,說我是癡心妄想。我一時不忿,和他頂了兩句,我爹見此二話沒說,抬手便打,是你哥眼急手快護著我,替我挨了這一巴掌。”
“他打你就因為這個?憑什么!”
“憑我是他的女兒,憑我只是個女兒。你也知道,我哥連年趕考,連年不中。我爹為了他的前途,從京都搬到王城,背井離鄉地在王城做生意,就是為了能讓他安心讀書。雖然平時也會給我們寄回來家用,但我娘說,出門在外不如在家,我們把收到的錢都攢著寄了回去。
而我和我娘這些年賺的銀兩,除了日常所需之外,都寄給了他們。我原本以為他們知道我的不易,也會心疼我對這個家的付出。
可這一巴掌徹底讓我清醒了,身為女兒,我沒有資格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光耀門楣,所以我的一切都只能是為我哥而做,甚至是為他而存在,就連婚事,都要被他們再三貶低。”
洛清芷感同身受,跟著難過不已。
在絕對的男權社會里,女兒家的力量總是被忽視,被貶低,他們將她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刻意踐踏,好似女兒只適合談情說愛,只適合生兒育女。
可古往今來,披甲上陣,守衛國土的不只是男人,女兒家的刀鋒也曾斬落敵首,卻在史書中被一筆帶過。
女兒如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卻非柔弱任人踐踏,她們的身體里住著風暴,隨時可以奔向自由。
玫瑰與刀鋒永不相悖。
洛清芷與拂曉互相安慰著,好在她們還有朋友。
“你哥雖古板,但學問不差,之前我讓璟看過他的文章,璟也說是有可取之處的,但奇怪為何就是屢考不中呢?”
“就算他是塊金子又能如何,王城遍地黃金,寒門學子想跨過那道門檻,太難了。更何況……”
“何況什么?”
拂曉下意識左右環顧,低聲悄悄說:“賣官鬻爵啊。”
“賣官鬻爵?”
“小姑奶奶,你小點聲,這是什么光彩的事嗎?我聽我哥說,朝中有人賣官鬻爵,即便中了舉也會在發榜前被人替換,所以這些年我們攢銀子也是為了能打點關系,不為金榜題名,只為了能在最后一刻保住自己的位置。”
洛清芷聽到此處,一時沉默,又忽然起身,急忙出去喊道:“嚴齊?嚴齊。”
“在這兒。”嚴齊聽到聲音,一邊應著,一邊出來,“怎么了?”
洛清芷將人拉進屋內:“朝中賣官鬻爵的事你聽說過嗎?”
嚴齊看了看兩人:“這算是什么大事,歷朝歷代,古來有之,問這個干嘛?”
“所以你知道是誰做這個勾當?”
嚴齊聽她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與你無關,我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你們家又不入朝為官,知道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