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地拿出手帕,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也好哈哈也好,會開玩笑,在外面不會吃虧也好也好”
他終于注意到小三子的眼神了,笑意越來越淺,直到最后消失。
他們沉默了,沉默了許久。
“為什么”
武燕杰干澀說道,“我對你不好嗎還是你想要權力你想要可以跟我說啊,我沒有子嗣,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什么我都給你的。”
“為什么要鬧到這種地步呢平軍是你和我一磚一瓦建成的,你為什么要毀了它”
“因為平軍的國,不是我想要的國。”
武燕杰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這話好熟悉
“你是利縣縣長的兒子,你建的國也只會是利縣縣長兒子建的國,而那種國家,和曾經的倭寇,曾經那些和倭寇無二的,同樣也是侵略者的國家沒有區別。”
“你”
“我,我們想要,建立一個能夠讓百姓當家做主的國家,我們想要建設一個這世間從未有過的制度,我們想要有一個,在關鍵時刻能庇護我們,能自始至終把百姓當人看的一個,讓所有有錢人,所有軍閥,統治者都恐懼到顫抖的國家。”
“因此,我,和我的同志們,和你的兄弟。”
武燕杰聞言,瞳孔一縮。
難道阿鑰也是
“在很早的時候就決定了,平軍,不能存在。”
“可現在的炎夏需要平軍”武燕杰起身,反駁道,“平軍能讓百姓過得更好。”
“真的嗎”
小三子的眼神帶著冷酷的審視,“你多久沒去朱縣的大街上看看了”
“我前不久”
武燕杰想當然的反駁,卻發現自己左思右想,也無法在腦海中搜到自己最后一次去朱縣的記憶。
“平軍打到的錢財是倭寇從百姓那里搶來的錢財,而平軍卻把那些錢都放到了自己的錢包里。”
“倭寇占領炎夏之后給百姓定的規則,現在平軍也在用。”
“倭寇占領時期占領的租界,到現在還是那些洋人的租界,平軍每次路過,對洋人甚至比百姓還親。”
“這都是我親眼見過的,你覺得,這樣的平軍,能讓百姓過得更好”
“”
武燕杰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底下紛亂的街道,忽然陷入深深的疑惑。
怎么會這樣呢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問道“阿鑰也是你們的一員”
“他是。”
“所以,是你向新五軍透露的情報,平軍才會在你們的攻勢下毫無還手之力”
“不是。”
“怎么可能除了你,還會有誰知道這些我早就定好的情報。”
小三子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和武燕杰對視著。
忽然,武燕杰意識到了什么。
一時間,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他的頭頂升起,這種感覺讓他在近乎崩潰的震驚中,忽然有些像是要把靈魂摳爛似的心酸。
原來,到頭來。
犧牲最少的人,只有我啊。
阿鑰啊,我這輩子唯一說對的事情,恐怕就是那天晚上,你引爆炸藥之前的那句。
你早就計劃好了,對吧
十幾年前的一個中午,烈陽高照,負責押送罪人的小三子將囚車塞到旁邊的小樹林里,躲避那邊正在廝打的人群。
這批馬匪小三子認識,往日義薄云天的,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風要找平軍的麻煩。
小三子躲在囚車旁邊,忍受著車上那坨已經腐爛的血肉散發出的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