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妻女被我劫走,放到虎山山頂的那個山洞里了。”
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嚇得小三子一個激靈,差點摔倒。
是囚車里的人發出的聲音,小三子既嫌惡,又戒備地走上前,“你說什么鬼話”
“這些馬匪大都是良善之輩,實在沒辦法才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那坨爛肉的聲音有些漏風,聽著很可笑,“等會兒我把話說完,你就過去告訴他們妻女的下落,把他們收進平軍吧。”
“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大概是聽久了關于這坨爛肉的傳聞,小三子對這個家伙有著近乎偏執的戒備,“你有什么陰謀。”
大概過了半晌,爛肉說了差點讓小三子崩潰的一句話。
“同志,拿出藏在你鞋墊地下的記事本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是三六年七月入的黨,代號是霄,我跟組織上的人聯系過了,知道你的身份。”
小三子看著囚車里那坨被扒光了衣服,光溜溜的,看著惡心又污穢的肉山,忽然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
“你你說。”他哽咽著,惦著腳取出鞋墊下面聯絡員專用的小本子,“你說,我聽著。”
“我騙安山縣的倭寇,在虎山之后的斷骨峽里還有一批,大概四萬人左右的平軍,在虎山嘗到甜頭的岡山政志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已經籌備了安山縣大部分兵力往斷骨峽進軍,大概就在四天后就到地方了,斷骨峽地勢狹窄,常年大霧,屆時,你通知組織,組織戰士們趁機炸塌斷骨峽,經此一役,想必安山縣會迎來長久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我在波州各地干盡了惡事,平軍拿著我的頭,想必會得到很多助力,等到時機成熟,平軍成長起來,想必能很輕易地就攻破縣城,斷了倭賊前方大軍地后備支援。”
小三子記得很認真,恨不得用筆戳穿那個小本子似的。
他后仰著,防止自己的眼淚沾濕這條某種意義上近乎神圣的情報。
“還還有嗎。”
“我想想還有”
“啊,對了,石松原那個相好被我安置在縣城的一個醫館里了,那個醫館是我們的同志開的,以后若有機會,幫我去看看她,順便告訴她,殺了石松原的惡人已經被平軍斬首,讓她以后安心過日子。”
“還”
小三子幾乎要使盡全力,才能忍住淚水。
“最后一個,別告訴別人我的身份。”
“我干了太多惡事,太臟了,不配。”
“好。”
雖然眼淚怎么也擦不完,但小三子還是掙扎著想要跪下,給那坨骯臟的血肉磕幾個頭。
“快去吧。”
尖利又嘶啞的聲音制止了他,“快去制止那批馬匪,晚一點,出事,就不好了。”
“嗯”
小三子爬起來,胡亂擦干了眼淚,像是要去就義一般,用盡全力轉身,不再看背后那座骯臟的肉山。
他要讓這片大地,重新灑滿光輝。
他要讓這些百姓,擁有那無憂笑顏。
他要讓那魑魅魍魎,懼怕這泱泱炎夏。
他必須要做到,哪怕付出一切,背叛兄弟。
否則,他對不起這些,無名的同志。
青空上,藍天與白云之間。
男人盤坐在柔軟的云端上,看著下面那片大地。
看那戰火紛飛,看那高樓漸起。
看那朝代更迭,看那萬眾歡呼。
看那最大,最整潔的廣場上,那個滿頭白發的老人,自豪又不失優雅地,對底下那群經歷了百般磨難的人民說道。
“屬于我們自己的國家成立了”
“我們再也不會害怕外敵入侵。”
“我們再也不會忍饑挨餓。”
“我們何時都會充滿希望。”
“我們,便是這個嶄新國度的締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