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軍收到的禮有很多,但唯一例外的就是,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有無數的年輕人,帶著行囊,背井離鄉,在家人自豪而略帶傷悲的眼神中,加入到平軍的隊伍里。
第一仗在王二麻子死的兩個月后,地點在安山縣。
平軍一路勢如破竹,輕而易舉地就攻破了安山縣的大門,在第一天就除了倭寇,拿下了岡山政志的人頭,解放了這座被寇賊占領最久的安山縣。
隨后的幾年,武燕杰帶領著平軍和無數向往和平的百姓,打下了東洲的魚麟海,攻破了南州的銅鼓關,擊碎了西州的巴伶郡,轟開了北洲的隋林門。
終于,在一個晴朗的下午,最后一個侵略者離開了這片神圣的土地。
武燕杰此時身披華服,站在高處,望著遠處駛離港灣的大船,內心千百種情緒交錯,在最后,竟只有一絲唏噓從中脫出,讓他微嘆出一口濁氣。
“小三子”
身后的人經歷了這么多年的風雨,卻依然有著初見時的神態。
“我在。”
“你說,要是阿鑰看到此情此景,會作何感想”
小三子想了想,在遠方那艘大船徹底不見時,說了一句。
“大概,是勸誡你不要驕傲吧”
武燕杰聽了以后,忽然笑了。
“確實,你比我懂他你比我懂他。”
“嗚嗚嗚嗚,你比我懂他,你居然,比我懂他。”
他似哭似笑,時而自嘲,時而捶胸,到最后,他只能裹緊身上的衣物,嘆了一聲“這里的風,太高,太大”之后,黯然離開此地。
許多年后,平軍斷了艾河,打下羊城,進了朱縣,通了長渠。
所有的軍閥,不是逃,就是死,眼看和平即將到來,百姓們卻紛紛閉了門戶,仿佛世間一切都與他們沒有干系。
在武燕杰即將正式接受“平國第一任大總統”的職位的前一天,異軍突起。
這些人不知從何處來,不吃從何處起。
仿佛每個地方都有他們,又好像他們只是平軍的空想一般,找了半天也不見蹤影。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自稱是“新五軍”的勢力,對平軍十分熟悉。
平軍的戰略布局,總體防線,基本戰略像是直接攤在新五軍首領的臉上一樣,在他們面前不值一提。
僅僅一個月,平軍就失去了絕大部分領地,一時間平軍內部人心惶惶,只要是官位高一點的都想著要盡早離開這個國家,到他鄉用近段時間貪來的珠寶過上好日子。
西京,國務府。
已經初露老態的武燕杰扔掉手中的文件,頹然倒在那張柔軟的沙發上。
到底是為什么
這個局面到底是為什么
“三子,你走吧。”
武燕杰望著天花板,“那邊第三個抽屜里有幾根金條,你拿著它,隨便找個洋人的國家,走罷。”
“好像我人生中很多巨變都是像這樣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
“我全家被倭寇所殺的時候是,虎山的弟兄突然沒了也是,阿鑰背著我埋下引線也是。”
“真是可笑。”
武燕杰自嘲著,忽然聽到小三子用不同往常的語氣說了什么。
“你說什么”
他轉頭,看向已經摘了眼睛的小三子。
不知為何,這個陪著他走了很久的男人突然變得有些陌生。
“我說,你走吧,遠走他鄉,重新開始。”
小三子的臉上帶著武燕杰從未見過的沉靜,“你還年輕,還有機會。”
“我我啊我就死在這片”
“我是新五軍的總指揮官。”
武燕杰的話戛然而止,隨后,他瞪大了眼睛看小三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會開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