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川少年失孤,他的父親是前朝蘭木的皇室后人,蘭木傾覆時,他的爺爺,也就是蘭木最小的皇子恰巧外出游歷不在家中,因此躲過了這場劫難,待他重回故土,所見只有遍地的廢墟和未被清理的大片血跡,聽著那些投入南域懷抱的百姓的恭維贊揚聲,他想不通蘭木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落得這個下場。
斬草要除根,小皇子是蘭木皇室玉牒上最后的活口,南域開國皇帝花了不少工夫,四處搜尋小皇子的下落,找到就殺無赦,被逼無奈下,小皇子只得尋求他人的幫助,歷經艱險逃出改頭換面后他從前的家,這一路來,他在不停的逃亡,連活著都成了問題。
后來,嚴川的父親出生了,出生在再貧窮不過的一戶人家里,那個時候,小皇子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他從刀光劍影中走來渾身是傷,他治不好,也沒那個本事治。
嚴川的父親在小皇子逝世后接過了他未竟的心愿,他開始聯合有志之士,在南域的地界掀起小規模沖突,所過之處烏云密布。
嚴川的父親是個典型的有勇無謀的莽夫,他沒學過兵法,不懂三十六計,這就導致有他參與的爭斗均死傷無數,再繼續下去,蘭木僅有的子民得被他霍霍光,就別提復國了。
說起來也可笑,人南域當權者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
有來有回的才叫對手,只去不回那叫送菜。
真正讓南域當權者緊張的,是一群自詡天命的禍國殃民者,這些人不像嚴川的父親,嚴川的父親也只敢在官府看不到的地方報復南域,天命人的路數就不同了,他們專往官府眼皮子底下鉆,不僅毫發無傷,還反叫他們套去了許多年富力強的戰力。
嚴川的父親不甘示弱,只要能給南域當權者找不痛快的,都是朋友。
于是兩伙人各自為營又彼此不掛臉的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說不上來是誰從屬誰,總之兩股勢力合起伙來給南域攪得是天翻地覆。
嚴川是在他十四歲生辰剛過的第二天扛起振興蘭木的擔子的,他生來就沒有過過生辰,他的父親,一個自大狂,一個從不顧慮家里的無能的丈夫,這樣一個人,居然死無全尸。
嚴川回想起那一幕,瘦弱的身子顫抖著,聲音嗚咽著。
他不是哭他父親的死,而是哭他母親的不值。
嚴川的父親死在一場官府提前布設好的圍剿下,那場圍剿在最初就有過預兆,嚴川的母親提醒過他,但他妄自尊大,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走時帶走了世族里近一半的好手,結果自不必說,全軍覆沒。
父親死后,母親言傳身教,教導他不要成為像他父親這樣做事不計后果的人。
一年后,郁郁寡歡的母親走了,在年末大雪紛飛的一天睡在榻上再沒醒來,也是這一年,雙親已逝的嚴川率領蘭木所留殘部,于南域最北端的谷城挑起了戰亂。
他騎在一匹毛色斑駁的馬上,挺胸抬頭傲視著前方兵強馬壯的南域軍隊。
蘭木累積兩代加起來的人也就和南域鎮壓軍出動的先鋒差不多多,真要打起來,他這方哪能討著好?元老是勸了又勸,生怕他步自己父親的后塵,弄不好還要拖累他們這群老東西。
可嚴川,他就是沖著置之死地而后生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