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閉眼感受夏風裹挾來的燥意時,一道細微的聲響在她頭頂上方炸開。
祈豐殿有重兵把守,受邀的外朝官員都進不去內殿,只得在外觀禮,這樣守護周全的地帶向來是閑人止步的,蕭棄聽覺靈敏,尤其是刀劍一類的聲音,再小她也分辨的出。
“看來有人按耐不住了。”這人是誰,蕭棄和莫罔心里有數。
尚悟兩天前專門進宮了一趟,傳達他那傻白甜的兄長有關國師的事,尚聞聽后扭頭寫了封信請蕭棄莫罔幾人進城觀禮,順便將國師的態度也一并附在句尾。
沒有這封信,蕭棄還不知尚悟和國師之間有那樣的淵源。
國師不動作最好,他要憋著壞,光那些焚香禱告的信眾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句誰不能登基為帝,哪怕是政敵都得再三思量要不要聽,可見民心之所向的可怕之處。
國師那頭大刀闊斧少說三年,就這么放棄蕭棄感到奇怪也不稀奇,不過這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尚聞差一步登基,國師想做什么以后有尚聞盯著,就算亂也亂不到東齊來,所以這閑她看看得了,管嘛也輪不到她來管。
話又說回來。
蕭棄走前問白弋要了點暗器以備不時之需,瞧,這不用上了?
她將柳葉狀的暗器夾在手指指縫間,看準機會朝半空中掛著的彩繩拋去,彩繩被刃面切斷,原本架構成橋的裝飾從中斷開,裝飾之上趴伏著的‘變數’只覺身下支撐他的東西在一點點的抽離,慌忙間他拽住裝飾的一頭,心下唾棄著南域對新皇登基的敷衍。
正想著,手背傳來一股難耐的劇痛,他抬眼看去,便見有什么東西插在他的手背上根深蒂固。
“!”打哪來的暗器?
“嘖,我在下面。”蕭棄抱臂,面上是說不出的嫌棄,就這還偷偷摸摸的搞事,說起來門口的官兵也是,這都發現不了,合著是吃白飯的?
那人一哆嗦,不僅沒下來,還意圖攻擊蕭棄。
誠然,這點程度的攻擊在蕭棄的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捕捉到對方的起手動作,先他一步射出又一枚暗器并分毫不差的穿透了來者僅剩的那只手的手心。
“叫你下來,你耳朵聾嗎?”莫罔可不慣著除蕭棄以外的其他人,他施展輕功將人從高處拽下,一陣煙塵過后,可憐的刺客癱在地面瘋狂抽搐,蕭棄一驚,以為他有什么病癥,不怪她小心謹慎,有關南村外中了紫紺醉的谷尺做那前車之鑒,她哪敢大意。
莫罔捏著鼻子走近,又拿腳踢了踢那人面朝下的身軀,須臾,他走回蕭棄身旁壓低聲音道:“看著像癇癥,師姐,咱們把人送給那幾個當差的,然后尋個理由回去吧,我餓了,想吃飯。”
蕭棄答應了,但回程的路并非二人想象中那般輕松。
“久仰大名,東齊長公主殿下。”往回走的路上,蕭棄讓一堵人墻攔住了去路,為首那人面容英俊,嗓音卻只能用嘔啞嘲哳難為聽形容。
“嚴川嚴大人是吧,我知道你。”蕭棄眼尾上揚,表情桀驁,明明雙方人數拉距甚大,敵眾我寡,她卻不為所動,好似面前的敵人都是蘿卜坑里的蘿卜,只配充人數。
嚴川的人只剩一些提不動刀的老弱婦孺,他的青壯年戰力早在游莊就被殲滅的所剩無幾,提前離席的那波人進了齊城后沒多久也死傷慘重。
現下同他待在一起的,是宗長的天命司。
宗長不愿放過南域這只快要到手的鴨子,他惱恨歸惱恨,真要他收手那是必不可能的。
“你屠我世族,此仇我必報!”嚴川被蕭棄狀似無意的眼神激怒了,他在南域的偉業,他在南域即將實現的抱負,都被眼前這個女人毀了,她還敢這么看他?
蕭棄不急不緩的道:“慢著,著什么急,咱們先來盤盤你的那些豐功偉績,怎么樣?”
她視線下移,看到嚴川明顯缺陷的左手食指,她笑了,隨即從腰封中取出那節指骨當來之不易的珍品細細把玩。
“殺鐵無疑的是你吧?嚴大人你好狠的心啊。”蕭棄可不是在為慘死地牢的鐵無疑說話,她只是單純想惡心惡心嚴川而已,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毫無人性的畜生,她何須顧及他的顏面。
嚴川氣得磨牙,他舉起手中利劍,不想聽蕭棄擱這嘰里呱啦批判他,他正要命天命司動手,蕭棄再道:“前些天城門樓上放冷箭的也是你吧?這種陰損事,干的出第一次,就干的出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