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術是真的,但他學的是假的。
一轉眼,他從學徒成了鋪中首屈一指的陰陽先生,長相也清俊了許多,無人在意他口中幾句真幾句假,只道他句句如沐春風,聽的人妥帖極了。
也是,人嘛,都是愛聽好話的,多忽悠多安撫,心情好了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哎,你聽說了沒,左丞家嫡女又出事了,左丞重金請來的陰陽先生說她命犯小人,如若不管不顧,嘖嘖嘖,還有沒有下次都難說哦。”陰陽鋪的伙計耳聰目明,街坊四鄰的流言蜚語,只要他想,就沒有聽不到的。
“少打聽這些有的沒的,可莫要讓同行記恨上咱們。”陰陽鋪的大師傅掃了多嘴多舌的伙計一眼,朝門口的萬晚生頷了頷首,沒再多說什么。
“知道了。”伙計郁悶極了,他是個藏不住事兒的,每天的樂趣就是聽八卦,講八卦,哄人開心,不然他都不知道該干些什么。
“這單不接?”萬晚生問大師傅。
好活難得,說什么記恨不記恨的,憑本事得來的銀錢就是他的。
“是我們的,遲早送上門,不是我們的,強求亦無果,何談接不接一說。”大師傅擦拭著柜上的龜甲、銅錢、卦象,神情無波無瀾,若再續把山羊胡……萬晚生腦海浮現對應的形象,一個沒忍住,側過臉低笑出聲。
午時剛過,店外嘈雜聲起。
“我家老爺愿出高價買小姐安康,還請師傅隨我移步左丞相府。”幾個小廝打扮的人不由分說地闖進陰陽鋪,看都不看鋪中其他客人,架著大師傅就要走。
大師傅博學多才,他輕輕推開擒住他胳膊的手,沒做什么惹怒對方的事,只淡淡瞥了萬晚生一眼,道:“你也來。”
萬晚生是個假陰陽先生,帶他去能派上什么用處?
未幾,他懂了。
“命犯小人,唯有移命方解這一劫。此法說來簡單,只需……”大師傅將他推至人前,將他的生辰、來歷、身份一字排開。
怪不得收他,原是一步三算,將他的下半輩子都算了進去,難怪他只會招搖撞騙,連張半仙的一半都不如,合著教他的,至始至終就只有張半仙啊。
“我這徒兒早年與令愛有過一面之緣,由他替命想是再合適不過。”
隨口將命數當籌馬(馬通碼)賤賣,大師傅啊大師傅,該說他些什么好。
“爹,歪門邪道我不要。”女子清冷的聲音從廳堂外側面的影壁后傳來,萬晚生唇角勾了勾,你的歪門邪道在你爹眼里可是治病良藥。
女子一襲素雅白裙,面戴薄紗,舉止嫻雅的向他走來,那一瞬,他記起了她。
“命犯小人只能說是家宅不寧,讓好事之人渾水摸魚,與旁人何干?”女子擋在萬晚生身前,呈保護的姿態。
大師傅愕然,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乖女啊,你怎的出來了?”左丞坐不住了,忙上前扶住女兒的肩頭,想著先哄勸再繼續先前決定好的大事。
宋史筠不理中了邪的爹爹,她垂下眸子,似在醞釀什么,片刻后,她轉過身鄭重的對萬晚生福了一禮,道:“我爹他也是擔心我的病情,拖累公子是我宋家的不是,請公子放心,宋家絕不做那目無王法的勾當。”
她又看向鎮定如常的大師傅,眼底閃現一抹濃郁的厭惡。
人也好,物也罷,和旁門左道沾邊的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少來觸她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