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做理會,轉頭,看向慕容沖,淺笑著說道:“四哥,你好久沒有聽我彈琴了。你聽聽我的琴技有沒有進步?”
慕容沖不解,他的王妃當真會彈琴?
這樣的疑惑不能宣之于口,所以他只能順勢應道:“好。”
林若起身,走到琴桌前安坐,蔥白的手指從琴弦上撫過,試了一個音,笑著贊道:“這焦尾不愧是精品,倒是比我二哥送我鳳梧更好。”
唐驍不屑地嗤了一聲,認為林若依舊是在裝腔作勢。
林若也不理會,雙手擺在古琴之上,五指觸弦,輕攏慢捻,淙淙瑤琴之音,不似尋常能聽到的那般悠揚和婉,反倒多了幾分俏皮雀躍之感,讓人的心情頓時疏闊悅動起來。這樣雀躍的古琴之曲,王帳中在坐的諸人皆是聞所未聞,卻又莫名引人入勝。
“春來時江水綠如藍,風剪了楊柳氳河面。竹篙推扁舟入畫卷,煙雨畫江南,桃花映人面。
“青石板小橋十三階,孟河花燈爛映天邊。愿為君數盡千百盞,中天明月滿,執手共來話嬋娟。
“江南三月看煙花,四月落英浸晚霞,臨水清照弄蒹葭,熏風吹,細雨灑。只盼花滿江樓幽香化清茶,百花釀,傾夜燈,鸞鳳棲花。”
林若開口,清泠泠的吳儂軟音伴著琴聲,再加上王帳中的暖風,倒是真讓人覺得到了江南,柳畔劃船,數著河燈。
她并非不會撫琴,而是不常撥弄這些。林府也的確未曾替她請過名師,只不過蕓娘是此中高手。蕓娘是林謙原配夫人在樂坊的婢女,林夫人善彈琴箏,但最擅長的卻是琵琶,反倒是蕓娘,猶善古琴。
林若對數算、經商、機關奇巧尤為喜愛,所以便顯得她對音律不感興趣了些。殊不知,她并非是不感興趣,而是古代的琴譜頗有怨念。
在她還是顧夢瑤的時候,特別喜歡琴箏,也學過一二,只是后來荒廢了。之后倒是因裴念的緣故,結識了一位善彈古琴的朋友,這位朋友一直致力于將民樂與流行音樂融合在一起,創作出不少旋律優美的古風樂曲,甚至還在參加了在鳥巢舉辦的國樂圣典。
所以,林若的曲庫里有不少這樣的曲子,她彈奏的《鳳棲花》就是其中一首。
蕓娘也贊她有天賦,只可惜這林若實在覺得記譜太費心神,很少撫琴。她又不愛炫技顯擺,是以除了黎焰、季君陽等這些自幼一起長大的兄長之外,很少有人知曉她會彈琴。
別說明宗皇帝和皇太后了,連嫻妃娘娘和六公主嘉姮都不知道她會撫琴,唐驍又怎么會打聽地出來呢?
慕容沖目光中露出驚詫,林若的琴技并不算卓絕,但他卻莫名地移不開目光。這曲子,是他從不曾聽過的調;這填詞,是他從不曾看過的句。
“待秋時楓葉燃遠山,風攜了金碎落窗前。只為君撥動這心弦,中天明月圓,舉杯再來話嬋娟。
“江南八月釀桂花,九月重陽茱萸插,把臂登高望天涯,聽風吹,看雨灑。只待花滿江樓幽香化清茶,百花釀,傾夜燈,鸞鳳棲花。”
吳儂軟音婉轉而止,淙淙琴音,也因雙手覆在弦上,裊裊而落。
可是專注聽琴之人,卻久久不曾回神。
一石激起千層浪,兩指彈出萬般音。
“什么玩意兒,嗚嗚咽咽的,跟哭喪似的!”
彌都不解風情地大聲嚷嚷,作為北契的鐵騎統帥,一人之下的都部署,他很不喜歡這吳儂軟語的腔調。他喜歡北契高亢奔放的曲調,男男女女們隨著節拍,圍著篝火豪放起舞,喝著烈酒,吃著炙肉。
彌里倒是沒有說話,他倒是陪著質耶,聽過黎焰的琴聲和吳語,與林若的吳儂軟音有些相似。余光暼了一眼黎焰,見他良久才回神,笑著問道:“想家了?”
黎焰笑著拱了拱手:“讓大汗見笑了。多少年不曾聽聞鄉音,倒是真有些想念了。只是,敢問王小姐,這是何調?我從不曾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