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和慕容沖的大婚,明宗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又與皇太后親自主持,北契不可能沒有收到任何的風聲,彌里知道也不足為奇。
林家少小姐與王家六小姐交情篤厚,這一點也不是什么值得隱瞞的事,但唐驍此刻點明這一點,卻是心思頗重:
其一,林若是榮王正妃,榮王與北契之間的國仇家恨,彌里不可能不清楚,那么王家六小姐來此,是因為王家,還是因為榮王府,就不得而知了,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其二,王家三小姐的才名,從黎焰口中說出,彌里自然是信的,王家六小姐不懂音律,本也沒什么可指摘的,可若是王家六小姐和林家少小姐都不通音律的話,那么眼前的這位王家六小姐的身份就值得懷疑了——眼前的這位“王小姐”,有沒有可能是林家少小姐喬裝的呢?畢竟,誰也沒有見過真正的王家六小姐。
“唐驍,退下!”
宋桓楚壓低聲音呵斥了一聲,對于唐驍再次不顧自己的命令,與林若為難,他頗為不悅。先前唐驍私下讓洛霆云對付林若,已經讓他心中不爽,沒想到唐驍竟然還敢再次忤逆他的命令!
慕容沖的轉過目光,看著唐驍,黑眸深不見底,看不出半點情緒,但宋桓楚卻莫名地感覺到背脊升起的一股冷意。如此渾身散發著煞氣的人,林若一個纖纖女子,又是如何跟他相處的?
林若卻驀地笑出了聲,目光看向宋桓楚:“楚公子,你的這位手下,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四兩撥千斤。
彌都腦子轉不過彎來,怔怔地看著兩邊,可彌里卻恍然抓住了什么線索,眼前一亮。
直到此刻,彌里才確定,林若和宋桓楚確實有瓜葛,但這瓜葛,并不是說兩人是一伙的,恰恰相反,正說明了他們所處的是對立利益的兩面。林若是不是王家小姐姑且不論,宋桓楚是不是楚愔也是兩說,但唐驍這個人的身份,卻極是值得推敲。
一個隨從,屢次越過主子插話已屬不敬,還能手握如此多的消息,更是令人深思。
如果說“王家兄妹”是有備而來,那么這個唐驍,一定是來者不善。
事情愈發撲朔迷離,彌里細了細眼睛,打算靜觀其變。
林若看了彌里一眼,又掃了一眼彌都,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唐驍身上:“你如何知道敏慧郡主不通音律?”
“我……”
唐驍一時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這才意識到自己多說多錯,埋下了隱患。他總不能說,是在麟德殿的中秋宴上聽林若自己說的吧!麟德殿是什么地方,豈是他們這樣的“普通人”能夠進得去的?
“聽你家那位準少夫人說的?”
林若嘴角勾了一抹笑,給了一個臺階下。
可唐驍并沒有就勢下坡,反而警惕地看著林若。但他的沉默,等于是默認,默認了敏慧郡主不通音律,默認了這一切消息都是來自于楚府的準少夫人,也默認了楚家背后,關聯著東魯的朝廷。
此刻,彌里或許沒有想得這么深刻,但就算他想不到這一層,事后,黎焰也會給他分析到這一步。
林若笑了:“金陵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琴技,因為三姐的琴技太出眾了,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我,可這并不代表,我不會撫琴。”
唐驍眉心一皺,林若看似胸有成竹,但他覺得她是在虛張聲勢。他堅信,林家的少小姐林若,并不會撫琴,這是他收到的消息,絕不會有假。更何況,她還在麟德殿的中秋宴上親口承認了,連明宗皇帝和皇太后都不曾否認這一點。
“只可惜,我的鳳梧留在金陵府中……”
林若意味深長地看了唐驍一眼:北契可沒有古琴,你還想怎么拆穿?
黎焰笑了,說道:“那可巧了,我這兒正好有一把焦尾,一直隨身攜帶,不知王小姐可否有膽量,自證身份?”
黎焰出其不意地開口,讓慕容沖心頭一跳:黎焰這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