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所說的場所是指這個國家,還是指在黑漫漫的宇宙中繞行不休的這個巖體。我默然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膝頭,再把自己的手輕輕放上去。她的手很暖,內側潮乎乎的。我毅然開口道:
“我沒有辦法向你很好地解釋我這個人。我時常鬧不清自己這個人是怎么回事,不明白自己在考慮什么如何考慮,以及追求什么。甚至自己有多大的力量、應該怎樣使用都稀里糊涂。這種事一一細想起來,有時真的感到可怕。而一害怕,就只能考慮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我變得十分自私,從而傷害別人,盡管我并不愿意。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是一個出色的人。”
我無法繼續說下去,我的話因而“噗”的一聲半途折斷。
她默不作聲,似乎在等我的下文,并且依然盯著自己的鞋尖。遠處傳來救護車的呼嘯聲。環衛工人用掃帚歸攏大街上的垃圾,看也不看我們一眼。由于時間晚了,路上車輛已明顯減少。
“和你在一起我非常愉快。”我說,“不是說謊。但不僅如此。表達我雖表達不好,總之我覺得你這個人非常非常地道,為什么我不清楚。為什么呢?雖然只接觸不過兩天,但是這段時間里在一起這個那個交談當中驀然這樣覺得的。而且我始終在考慮——這種地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揚起臉,定定看一會我的臉。
“不是故意讓你上錯車的,”我說,“大概是我想東西的關系。”
她點點頭。
“明天打電話,”我說,“再去哪里慢慢聊聊。”
她用指尖揩去淚痕,雙手插回大衣袋:“……謝謝。老是麻煩你,真對不起。”
“不該你道歉,出錯的是我。”
小奈盡力擠出一絲笑容,沖著我點點頭,反身走上階梯,準備回到已無法容身的宿舍。
“我們還會見面嗎?”
“也許吧——我馬上要離開這里了。下一步還沒有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我們還年輕,總會有機會的!”
“好吧。”我滿腹鼓勵祝福的話,可是一看到小奈縹緲虛無的微笑,便徹底沒有力氣說出口。
“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脆弱的小花——單憑我自己幾年來不也好端端活到了現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