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
天氣剛剛轉暖,早春時節,土壤開始漸漸解凍,不再僵硬,佃農們也開始頂著大太陽辛勞耕種了。
現在朝廷的稅負越來越重,地主要的租子也越來越多,一天十二個時辰,農人們全家齊上陣干活都不夠用。
三四歲剛會爬的孩子被親娘背出來丟在田間地頭自己玩耍,小腳行動不便的女人被男人背出來撒種子,所有能動的不能動的都在拼命干活,渾身傷口還要繼續賣力氣,直到累死的一天。
上半身沒穿衣服的佃農大牛擦著額頭的汗水,抬眼看了一眼逐漸高懸的日子,看著自己田壟上的小腳女人,罵罵咧咧的:“你這個死婆娘,真不知道娶你有什么用,地都種不好,晚上我看你也別吃飯了,餓死算了。”
小腳女人大約是平日里挨罵挨習慣了,也不敢還嘴,只是加快了手上干活的速度。她的細眼睛深處含著憤恨的光芒,一邊慌亂的把土蓋上,一邊眼角余光看到自家的三歲孩子正在一旁扒著地上的泥吃。
她像是發現了獵物的鬣狗,尖著嗓子叫了一聲:“死狗蛋,你干什么呢,俺說了多少次地上的泥不能吃,讓你不長記性。”說著連滾帶爬的沖過去,對著孩子就是一頓打罵。
孩子嘴里塞著泥土,臉上都是淚水,茫然無知的哇哇大哭著。
田壟那邊的大牛終于聽到動靜,急匆匆跑過來,對著小腳女人當胸一腳:“你還敢打我兒子,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老子當初買你花了十兩銀子呢,夠蓋半間瓦房了,你就這么禍禍老子的兒子?”
小腳女人想要分辨什么,委屈的張了張嘴,就被大牛一巴掌打了回去,只能嗚嗚的哭了起來。
一時間,女人委屈的哭聲,孩子的嚎啕大哭聲,男人的叫罵聲在田間不絕于耳的響起來。
而在田埂另一側的樹蔭下,站了一個身穿梨花花紋襦裙的美貌女子,只是眉目有點冷淡。她旁邊跟了個圓臉漢子,眼睛小卻很精明,不住的打量著四周,正是陳彪最得力的手下竹鼠。
近日來,五虎商隊途徑駱駝嶺。
因為急著趕路,陳彪決定派人進村補給一下物資,而不是整隊進村修整,竹鼠就領了這個美差。恰好謝琉璃也想買一些日用和煉丹之物,就跟著竹鼠一起進了村。
可是剛走到村前的農田里,就看到這一幕混亂的畫面。她實在是沒見過這樣的一家人,還能這樣互相怨恨滿懷憤懣的生活在一起。
就在她愣神時,大牛打累了,踹踹小腳女人:“你死了沒?”
女人哭累了,擦擦眼淚搖搖頭:“跟俺沒關系,不是俺打的他。”
“放你娘的屁。”他像背貨一樣將女人甩在后背上,“你趕緊回家給老子做飯,別再地里讓老子看著鬧心,要不然打死你。狗蛋,回家了,這娘們再打你就告訴你爹,老子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