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了?”
“沒有。”
兩個人回到實驗室,茍夏青表情冷冷地坐回到剛才的位置,張智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的態度明顯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
“天氣太冷,釜溫升的太慢了。來,你記上,催化劑:三乙基硼和三乙基鋁3:7。”張智背對著茍夏青說完后,實驗室里只剩下攪拌器旋轉發出的隱隱的“呲呲”聲。
“我想十五號前完成合成與精制,取得各種數據。”張智又自言自語地說,然后又只剩下攪拌器“呲呲”的聲音。
“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了?”張智見茍夏青一直不回應自己,轉身走到茍夏青身邊去摸她的頭。
茍夏青仍不說話,把身子一扭,擋開了張智的手。
“今天就是太冷了,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裝置都整好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張智說著用手推推茍夏青的后背。
“別碰我。”茍夏青的口氣讓張智嚇一跳。
“怎么啦?”他問。
“沒什么,那我先回去了。”茍夏青說著站了起來。她心里憋著一肚子的怒氣想要發泄,但她知道,在這種場合是萬不能分張智心的。
“那你回吧,我看看反應的情況,說不定得守一夜。”張智說完,又回到實驗臺前,身后傳來的是茍夏青關門離去的聲音。
茍夏青一個人從材料學院大樓里走出來。
已經快十二點了,氣溫驟降,寒氣逼人。
今天是跨年夜,兩個人來之前,張智還開玩笑說,“今天就在實驗室迎接新年吧”。
她順著花壇邊上的小路,一邊往教師公寓那邊走,一邊心里憤憤道:“新年竟給了我這樣一個禮物。”
開了家門進到屋里,感覺似乎比外面還冷。
她打開空調,又用電水壺給自己燒了熱水倒進杯子里,然后端著杯子和衣坐在被窩里,這才覺得身上開始暖和了一些。
坐在那兒,回想著剛才在實驗室里的情景,茍夏青的心里難以平靜。
她喝了口熱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又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了那份鑒定報告。
把鑒定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后,從大學到現在她和張智之間發生的許多事情,開始像過電影似的一幕幕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和張智從大學開始,已經相識三十年了。
張智因為考大學時復讀了兩年,而她上學早了一年,所以他們兩人陰差陽錯,以相差三歲的年齡,成了大學同班同學。
他們似戀人非戀人地度過了幾年的大學生活,她完全是把張智當成哥哥,享受著哥哥般的呵護,盡管她知道,在張智的心里,卻是把她當成女朋友來關愛的。
大學畢業后,她對兩個人間的所謂感情,既理所當然又溫情婉轉地選擇了逃避。她逃避的理由是充足的,無可置疑的。
再后來的幾年里,他們的確一直像好朋友那樣交往,至少在她的心里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那種比一般朋友的友誼更深一些而已。
然后,隨著張智事業上的起步,兩個人越走越近,以至于把兩個人的生活弄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她心里始終是清楚的,自己對張智的感情,到今天為止都不存在像她和顏永軍之間的那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