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客廳里的燈一直亮著。
朱墨好幾次從床上起來往客廳里看,她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就想把孩子床上的褥子床單重新鋪好,讓張智回到屋里去睡。
可是,心里的那股勁還一直在那兒擰著,看了幾次后,她狠下心來,不再去想客廳里的張智。
張智硬是讓自己在沙發上用一個可憐巴巴的姿勢,睡到了早晨朱墨出門上班。
他就是要做給朱墨看,他要讓朱墨知道她這個人是多么地不可理喻,他要讓朱墨知道,自己是在多么無奈的情況下,不得不選擇了要走那條路。
朱墨起床的時候,看著張智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心里好生心疼,有心想去叫他到床上睡,可是一想到昨晚的情景,她又有點拉不下臉來,于是,自己就輕手輕腳地刷牙洗臉出門。
結婚十幾年了,兩人就是這么過來的,朱墨從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到了單位一坐在電腦前,昨晚發生的一切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樣,在她的心里就已經沒有了太多的痕跡。她想,生活原本不就是這樣嗎,有幾家會是天天歌舞升平,沒有的,不可能的,誰家的夫妻不都是丁丁當當地過日子。
所以,她下班進了家門,當張智說出那幾個字后,哪怕她有萬分之一的心理準備,她的心率也不會發生那么急速的變化,大腦也不會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準備離婚吧。”
在她把自己的包往客廳里的矮柜上放的時候,張智走過來把一張a4紙也放在矮柜上,然后用手對著那張紙點了兩下說。
朱墨被這突發的事態狠狠地一擊,愣在了那兒,緊接著,一種眩暈突然襲來,她蒙了……過了好久,她才像恢復了意識似的拿起那張紙。
她只看了最上面“離婚協議書”那幾個字,然后出乎自己也出乎張智的意料之外,她竟在輕松地“哼”了一聲后,把那張紙扔回在矮柜上,然后自己該干啥干啥。
此刻的窗外,西邊的太陽正要落山,那即將被吞噬的奪目光線,讓天空發出進入黑暗前最后短暫的光亮,就像蠟燭即將燃盡時那亮光瞬間強烈,然后戛然而滅。
朱墨此時就是這種狀態,就好像人們常說的“回光返照”。
“喲,看來早就準備好了是吧。”
張智在一旁觀察朱墨的反應,完全不是他預想的那樣,便冷言說道。
朱墨這時把張智視作空氣。
她下班回來的路上,拐到農貿市場買了菜和一些半成品,原本準備晚上給兩人好好做頓飯。
這會兒,她在張智狐疑的目光中,在廚房里忙了大半天,悶了米飯,又整出了四個菜,然后自己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吃完后,她把剩下的菜一盤一盤地在冰箱里放好,又到廚房洗了碗,然后甩著濕漉漉的雙手走到衛生間用毛巾擦干后,轉身進了臥室。
這大半天,張智幾乎是全程站在那里,把兩只胳膊抱在胸前,皺著眉頭,盯著朱墨的一舉一動。
進了臥室躺在床上后,朱墨的眼淚才無聲地涌了出來。
看著朱墨反常的舉動,張智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他走進臥室,打開寫字臺上的臺燈,然后坐在朱墨的身邊,撩起朱墨頭下的枕巾去擦朱墨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