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智在教師節的那天晚上坐上了回西城的火車。
那天上午,他帶著禮物到教工宿舍看望了導師田東晟,并順便向導師請假,稱自己要參加協會組織的一個產業發展考察活動。
張智的請假理由正正當當,因為這樣的考察活動,本身也是博士學習階段的一個環節。
張智第二天上午回到西城后,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事先已經約好了和許律師見面。
張智現在非常需要一個聽眾,需要一個聽眾傾聽他這些年來家庭生活中的不如意。許律師已經是張智委托的代理人,現在,他就要擔當這個聽眾的角色,坐下來耐心地聽張智說,并要為張智出謀劃策。
兩人約在離曙光院很遠的一家茶社見面。
他們在茶社坐定的時候,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張智就在茶社點了兩份簡餐,餐后,他們邊喝茶邊聊。張智把這些年來自己和朱墨的情況,挑挑揀揀地講給許律師聽。
畢竟年長幾歲,又代理過一些離婚案件,許律師當然知道張智在談到具體的情況時,對他是有所保留的,但這是當事人的選擇,他也不便追問。
本來嘛,離婚這種案件,訴訟技巧相對簡單,多數當事人不過是把代理人當做訴訟過程中陪伴自己的一個伴兒罷了。
盡管已經是委托和代理關系,但許律師和張智除了那次在長途汽車上因相鄰而坐得以相識,到今天為止,他們才算第一次正式見面。
許律師對他和張智第一次見面的談話感覺很不舒服。
因為他看得出來,張智屢次有意識地將已經了解的一些法律條文,裝作不懂的樣子向他請教,就在一問一答的過程中,張智傳遞給他的意思卻是,他這個代理人必須明白,做代理人,不能隨隨便便糊弄委托人,代理人是要花功夫認真對待所代理案件的。
兩人一直談到下午五點,再次確定了計劃實施的每個步驟。
許律師稱自己晚上還有事,就告辭先走一步。張智則一直磨蹭到了天黑才開始回家。進家屬院的大門后,他的步子很快,他不想讓同事看到他人現在在西城。
朱墨剛簡單弄了點東西吃完從廚房里出來,忽然聽到門外熟悉的鑰匙開門的聲音,她正想開門去看,張智推開了家門。
“咦,你怎么回來了?”朱墨有點意外。
“回來有點事。”張智表情平淡地說。
“吃飯了沒有?我給你下點掛面吧。”朱墨又問。
“我不餓,你別管了。”張智換鞋的時候,手提包一直拿在手里。
朱墨伸手想去接過張智手里的包,卻被張智有意識地一扭身,把她的手擋了過去。朱墨覺得自己好沒趣,又不甘心,就又問道:“這不是剛開學嗎,你回來有啥事?”
張智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臥室,把手提包放在寫字臺下面,騰出手來脫掉上衣和長褲,然后穿著短褲背心,進到衛生間趴在水龍頭前嘩嘩地洗了起來。
昨天下午快六點的時候,朱墨把回家過周末的一諾送回學校。前幾天,父親也暫時結束了在社區醫院的治療療程。朱墨的心里難得安靜下來,想好好休息兩天。沒想到,張智今天突然回來了,朱墨的心里就生出一種別樣的情感。
她倚著衛生間的房門,看著張智用毛巾渾身上下地擦洗。
張智被朱墨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要關衛生間的門,朱墨用身子擋著門不讓他動。
“我幫你擦擦背吧。”朱墨有點討好的樣子。
張智依舊沉默不語,把毛巾擰干擦完了身子,然后把衛生間的燈一關,在朱墨一動不動盯著他的眼神中,側著身子走出衛生間的房門。
張智進家門之前,已經把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好了,他需要制造一個能夠讓他開口跟朱墨談那件事的機會和氛圍。這個氛圍可不是輕輕松松、和和睦睦,而應該是那種劍拔弩張,火藥味濃烈,一點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