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初上回到房間時,屋里只留有一盞孤燈。
她會心一笑,定是晚竹那丫頭特地回到秋苑給她點上的。
這幾日,晚竹照顧沙大親力親為,每夜都要很晚才摸黑回來。前兩日傅嬋還在揶揄,“可憐程侍衛每晚都要到外面去,用冷風消磨時間咯。”
關上房門,幕初上行至桌前,欲點燃其他蠟燭。不經意掃過桌面,就瞧見燭臺旁平躺著一封書信。
她邊拿起信邊莞爾:這丫頭,整日將她當成小孩子,一邊照顧沙大一邊還不忘牽掛叮囑她。
然,待幕初上拆開信封,通讀信上內容后,原本掛著淺笑的溫柔小臉不由驟然變色。
信紙上是幾塊拼接的字跡:身份已破,速逃!
信紙被她捂在胸口,有那么一瞬兒,她呆愣在原地,六神無主。不過,她很快平靜下來,擰眉思忖。
這話說的不嚴密。
若真如信上所說,她的身份已被傅非天知曉,那他今日怎么可能為她精心準備如此貴重大禮?
可這信又不是全無實據。
畢竟,如今除了晚竹和大師兄,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她的身份了,并且這人還愿意鋌而走險為她送信。
再反觀這信,以黏貼字跡的掩藏形式來看,送信之人明顯不愿意讓她察覺身份。
又會是誰呢?
翁蓮嗎?
絕對不可能啊!
情不自禁在原地徘徊打轉兒,幕初上心里惴惴不安。
這人,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變相警告她什么?
紅燭燃得太久,蠟油漸漸溢滿,熄滅了燭火。偌大屋子里,唯獨腥紅炭火透著絲絲紅光。屋子里只剩下細細碎碎的踱步聲。
約莫半柱香過后,幕初上輕聲走至窗前,悄悄觀望。
此刻已是后半夜,除了三兩個照看炭火的下人和當值的守衛還在打瞌睡,其余眾人早已歇下。因著是除夕,黝黑夜色下大紅燈籠異常顯然。
貝牙一下又一下地咬著下唇,窗前原本就凝重的小臉上再添糾結。
她是真真兒不想再做有負于他的事了。
可她又能怎么辦?
這段情原本就是建立在脆弱地基之上的大廈,只要隨便誰輕輕一戳,就有可能瞬間傾覆坍塌。
但她總不能為了愛情就不再顧及師父,不顧念師兄吧?
這種忘恩負義之事一向為她幕初上所不齒!
她若是真的做了,又和二長老、翁蓮等人有何區別?
“呼——”
北風突然呼嘯而起,將檐下大紅燈籠吹得東倒西搖。火紅燈火亦是被吹得忽明忽暗,搖曳在寂靜黝黑夜色之下,好似鬼火夜行。
緊接著漫天雪花撲簌簌落下,掉落在大紅燈籠之里,洇滅了數道燈火,真可謂雪上加霜了。
輕嘆一聲,幕初上不再猶豫,決絕轉身,快速換上一套夜行衣,蒙面飛身而出。
“叮鈴——”
秋苑,紫竹風鈴隨風作響,與之相伴的還有薄雪之上留下的幾道淺淺腳印。
后來幕初上回憶,她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會是那樣一番情景。即便是知道了,她還是會義無反顧!
心告訴她,你該這樣去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