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酒杯遠遠擲出,在墻角摔了個稀爛。店家驚詫抬眼,看看破碗再看看鬼君,重重念一句:“碎碗一個,賠付十文錢!”
鬼君的眸子清清亮亮,他把十兩銀子按在桌上,淡淡道:“不用找。”緊接著,在店家欣喜若狂的眼神里,鬼君倏爾一閃,沒了蹤影。于是店家的笑僵在臉上,換做久久地驚惶。
靠墻一桌的白衣男子站起身,同樣丟下十兩銀子,同樣走了兩步,便憑空沒了蹤影。
“山鬼?仙人?”店家徹底呆了。
酒意上頭,鬼君的步伐有些歪扭,他飄飄搖搖,落在烏山山頂上。烏山的頂極平,常有大風飄揚。凜冽的風吹來蕩去,鬼君的心思漸漸鎮靜。
高處看山水,天地別樣寬。鬼君看了會兒浩淼山水,心情舒暢了十來,他頭一偏,眼睛斜睨著側后方長滿扁擔桿的灌木叢:“你打算跟我到幾時?”
灌木叢后并無動靜。
鬼君邊笑邊揉額角:“是無月那小子叫你跟著我的?”
灌木叢晃了晃,一人拔開兩株扁擔桿,站在鬼君面前:“如果是奉君上之命,我哪里用得著遮遮掩掩的怕人看見?先生,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兌現一個承諾。”
“承諾?”鬼君愣住,“我認識你?”
“當然。”他退了兩步,張開雙臂展示自己:“我是秦望,與先生相識于三十年前的曲灣,先生忘了么?不過忘了也正常,三十年里我的相貌可不像先生一樣分毫未改。曲灣,秦望,認識的那晚河里滿是花燈,想起了么,桑先生?”
他這么一說,鬼君心底還真有了些印象。不過到下一秒鬼君便意識到,和秦望有交情的不是他,是桑墨。當年秦望幫了桑墨一個不大不小的忙,事成之后,桑墨要答謝他,他卻說先欠著。
鬼君眉頭不經意挑起:“是要我還你人情了?”
“誒,什么還不還的,是先生抬舉,愿幫我這個忙。”秦望不遺余力地拍著馬屁。
這馬屁他不敢不拍,無月那邊催得緊,桑墨也不像三十年前的桑墨,遠遠跟著都能感受到他滿身威壓。他在兩個大人物之間掙扎,分分秒秒都不容易。
“先生,您可愿助秦某一臂之力?”秦望道:“就像三十年前我在曲灣幫助先生一樣。”
“帶路吧。”鬼君站直身,正了衣冠。
一路上過縹緲山,渡涇源河,穿雅塔沙漠,再折虛謎之境入妖界。極長極遠的路程,二人只花了片刻。
甫入妖界,秦望拋出一枝竹節,竹節在空中炸開,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不久,一陣狂風襲來,風中夾裹著巨獸飛廉,無月支腿坐在飛廉背上,居高臨下看著鬼君:“這就是你口中那位,能助我成大事的桑先生?”
鬼君勾唇,在秦望開口之前答道:“不是助你成大事,是還他小人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