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魚只在最寒冷的山巔溪流中出沒,一來是數量少,二來的是難以捕捉,加上肉質鮮嫩,所以價格十分昂貴,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這種魚,昱帝五十大壽的時候,也不過烹飪了六條而已。
的確是美食,這么好的佳肴,容鳳卻一口未動?
將食屜的蓋子合上,祁凰揮揮手:“既然鳳太子不喜歡,那就送到我的晗光殿去吧。”這么昂貴的菜肴,可不能浪費了。
小太監雖不情愿,但還是應了。
望著小太監離開的背影,祁凰瞇了瞇眼,臉上帶了一絲不解。
那條蓮銀,容鳳一口都沒有吃,就說不喜?
是不喜歡御廚的手藝,還是根本就不喜歡吃魚?
正思索著,背后忽然一暖,一件厚實的狐裘大氅罩上了身體。
她愕然回首,看到了一身便衣,散著頭發的容鳳。
“這么大的雪,怎么不多穿些?”他繞到她身前,看樣子,是要替她系上風氅的帶子。
她慌忙后退,揪著風氅的領口,耳根熱熱的,特別不好意思:“謝、謝謝啊。”
突然間,雪下的更大了,白茫一片,如同扯絮。
來時她便沒有打傘,又在殿外站了許久,此刻發上、睫毛上、衣領上,皆沾染了白色的霜花。
他抬起手,動作小心地替她拂去額前碎發以及衣領上的落雪。
她怔了一下,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好像在一瞬間,有一雙手,把心臟給提了起來,連喘氣都變得有些困難。
一片銀芒下,那人就似一個不切實際的幻影,美麗,圣潔,令人不敢褻瀆。
她再一次后退,企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害怕,害怕過于美好的事物,越是完美的,就會毀得越徹底。
別開眼,她覺得自己連舌頭都開始打結:“你、你今天、怎么了?對了,你吃過早飯了嗎?不,吃、吃過午膳了嗎?”
他輕笑,此刻的她,倒還有幾分小女兒的模樣,偽裝得再像,不也有無法兼顧的時候嗎?
“你吃過了嗎?”他反問。
“我?”搖頭:“沒有。”
“剛才從我這里端走的醬汁紅燒魚,是不是被你獨吞了?”
“啊?你說什么?”
還裝傻,他笑意加深:“你膽子倒是大,不經我同意,就敢私吞我的東西。”
原本打算繼續裝傻的,可聽了這話,無端火起,“什么叫你的東西?那條蓮銀明明是七皇妹送來的。”
“送給我,那就是我的。”
“強詞奪理。”
“哦?我強詞奪理?那請七殿下問問您的父皇,四十年前,汐國割讓送予昱國的千畝土地,算是誰的?如果按照七殿下所言,昱國是不是該將那塊土地,歸還我們汐國。”
咄咄逼人,字字誅心。
祁凰冷然抬眸:“鳳太子說笑了,國家城池,怎能和一條醬汁魚相提并論?”
“有何不可?看似不同的兩件事,實質卻是相同的。”
“可那條蓮銀,明明是你不要的。”
“就算不要,那也是我的,屬于我的東西,即便丟棄了,毀壞了,那也從始至終,都屬于我。”
祁凰頓時語塞,瞠大眼,氣惱:“你、你簡直不講理!”
他微微笑了,神色從容隨意,完全沒有半點之前的盛氣凌人:“權利就是力量,力量就是真理,對此,七殿下不會反駁吧?”
豈止不會反駁,她簡直都要給他鼓掌了。